“花园口……炸了?”
刘睿没回答。
不需要回答。
答案就在眼前。
——
难民的洪流和涡河的洪水一样,没有尽头。
刘睿走下高坡,站到路边。
队伍暂时停在原地休整。
士兵们沉默地看着从身边走过的灾民。
有人解下水壶递过去,有人掏出干粮塞给路过的孩子。
没有人下命令。
是自的。
一个拄着棍子的老头走过刘睿面前,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脚踩在泥里,脚底被石子划出了血痕。
老头的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裹着一尊小小的泥菩萨。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东边。
然后继续走。
一步一步。
刘睿拦住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中年汉子。
车上坐着两个孩子。
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旁边女人怀里抱着。
女人的眼睛红肿,一声不吭。
“老乡,往哪去?”
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是军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畏缩,但很快就灭了。
什么都灭了。
“往西……听人说武汉那边还能活命……”
刘睿的嘴唇动了一下。
武汉。
他在武汉会议上亲口说过那些话。
以空间换时间。
大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
把战争拖进相持阶段。
每一个字都对。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胸口上。
武汉也会变成战场。
这些人走到武汉,等着他们的不是生路。
是另一场战火。
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汉子等了几秒。
见他不说话,低下头,继续推车往前走。
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独轮车碾过泥地,歪歪扭扭。
大的那个孩子回头看了刘睿一眼。
眼睛很大,很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恐惧。
不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