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咋没看见你?”
“不知道。”
王文斌还想问,有翠翻个身,背对他“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王文斌盯着她后背,心里疑团越来越大。他忽然想起,刚才有翠从身边走过时,闻到她身上有股味道,不是茅房的臭味,也不是她平时的皂角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像河底的淤泥。
还有,有翠走路没声音。她平时走路虽然轻,但还是有脚步声。刚才从院里回屋,一点声音都没有,像飘进来的。
王文斌越想越怕,不敢再想。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觉得冷,伸手摸被子,摸到身边空荡荡的。睁眼一看,有翠又不见了。
这次他没喊,悄悄起身,光脚下炕,摸到门边。堂屋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有月光,不算太暗。有翠站在院中央,面朝西山方向,一动不动。山风吹得她头衣服乱飘,她却像根柱子似的立着。
王文斌屏住呼吸,看着。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有翠转身,往回走。她走路的样子很奇怪,腿不打弯,直挺挺地挪,像木偶。
快走到门口时,王文斌赶紧退回炕上躺下,闭眼装睡。他听见门被推开,脚步声——不,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轻微的拖沓声,越来越近。然后炕沿一沉,有翠上来了,在他身边躺下。
王文斌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有翠在看他,虽然闭着眼,但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目光移开了。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有翠似乎睡着了。
王文斌慢慢睁开眼,侧头看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有翠脸上。她睡得很沉,胸口起伏。看着和平时没啥两样。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王文斌想,也许有翠就是梦游,村里不是没人梦游过。听说梦游的人不知道自己干啥,叫醒了反而不好。
他这么安慰自己,渐渐有了困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王文斌被鸡叫醒。身边有翠已经起了,正在灶前烧火做饭。
“醒了?洗脸吃饭。”有翠说,声音正常了,又是平时那个调调。
王文斌坐起来,看着有翠忙活的背影,恍惚觉得昨晚是不是做了个噩梦。
“昨晚睡得咋样?”他试探着问。
“挺好。”有翠往锅里下饺子,“你呢?打呼噜打得震天响,吵得我半夜醒了一回。”
“我打呼噜了?”
“可不,跟打雷似的。”有翠回头白他一眼,“赶紧起,饭快好了。”
王文斌下炕洗漱。吃早饭时,有翠和平时一样,叨叨地里的事,说白菜该收了,萝卜也该挖了。王文斌一边应着,一边偷偷观察她。有翠脸色正常,动作正常,说话也正常。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王文斌想。也是,刘半仙那些话,听着就吓人,自己心里疑神疑鬼,看啥都不对劲。
吃完饭,王文斌下地收白菜。有翠在家收拾,说下午去二婶家学做鞋。
地里活忙,一忙起来,王文斌就把昨晚的事抛脑后了。直到天擦黑回家,看见院门口聚了几个人,李寡妇也在,正抹眼泪。
“咋了这是?”王文斌问。
“文斌,你可回来了。”邻居张大哥拉他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媳妇出事了,让二狗去叫你回家,他可能没碰上你。”
王文斌心里咯噔一下“出啥事了?”
“下午她和二婶去西山坳那边捡蘑菇,回来时还好好的,到家就倒下了,浑身冷,说胡话。二婶赶紧叫了刘半仙来看,刘半仙说……”张大哥欲言又止。
“说啥?”
“说你媳妇的魂,被勾走了。”
王文斌脑子嗡的一声,推开人群冲进院子。堂屋里挤满了人,有翠躺在炕上,盖着厚被子,脸色惨白,闭着眼,嘴唇在动,听不清说什么。二婶守在旁边,一个劲抹泪。
刘半仙站在炕前,手里拿着个铃铛,嘴里念念有词。他是个干瘦老头,穿着件脏兮兮的道袍,看着不像高人,倒像叫花子。
“半仙,我媳妇咋样了?”王文斌扑到炕前。
刘半仙停下念咒,看了王文斌一眼,摇摇头“魂被勾走了,就剩个空壳子,比刘家小子还严重。”
“能找回来不?”
“难。”刘半仙说,“那东西狡猾得很,勾了魂就藏起来。得找到它老巢,把魂抢回来。可西山坳那么大,上哪找?”
“我去找!”王文斌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你去送死啊?”刘半仙瞪他,“那东西专勾魂,你去了,魂也得被勾走。”
“那咋办?总不能看着我媳妇死!”
刘半仙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倒也不是没法子。那东西勾了魂,得带回老巢慢慢吃。今晚子时,是它最弱的时候。你要是敢,我带你去会会它。”
“敢!有啥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