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她死后做了什么——你继承了她的魔功,吞了她的魔器,霸占了她的洞府。
她还记得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娘,你老了,该给儿子让路了。
你要不要跟你娘打个招呼?”
万魂幡上,一张老妇的面孔缓缓浮出幡面。
她泪流满面,嘴唇翕动,无声地叫了一个名字。
瘦高魔修的身体猛地一震,斗篷下的枯手从袖中伸出来,那双惨白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泣血箭已经离弦,穿过大殿中央的魔火余烬,穿过他与万魂幡之间飘浮的尘埃,精准地射入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支血红色的箭矢,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一个字。
然后仰面倒下,身体迅干瘪,化为一堆枯骨。
然后第二支箭射穿了光头巨汉的咽喉——他刚才偷偷摸到了斩骨刀的刀刃,正准备出手。
箭头从他后颈穿出时,刀还没举起来。
第三支箭击中了独眼老妪的独眼,箭尖穿透眼眶扎入脑颅,她的骨杖从手中滑落,杖头的骷髅眼窝中绿火缓缓熄灭。
第四支贯穿了妖娆魔女的胸口,从她裙子上那些还在眨眼的眼皮之间精确穿过,箭杆上沾满了那些眼皮流出的透明黏液。
第五支射杀了那个一直蹲在角落沉默不语的断尾老狐妖,九条断尾在临死前的痉挛中同时喷出最后的血。
第六支、第七支、第八支……十二支泣血箭射完,大殿中多了十二堆枯骨。
万魔殿中剩余的魔修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同时暴起,三百多道魔气铺天盖地地轰向百里宸君。
光头巨汉死了,但有人立刻捡起了他的斩骨刀填补了空缺的位置。
独眼老妪死了,但她带来的黑虎咆哮着扑上来,三颗人头同时张嘴喷出毒雾。
那些毒雾将祭坛边缘残留的魔骨都腐蚀得冒出白烟。
百里宸君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将魔道本源种子拍入血观音胎的眉心。
种子入体的瞬间,血观音胎爆出刺目的血光。
那血光让所有魔修的动作在刹那间凝固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血观音胎原本只有一只左眼微微睁开,右眼始终紧闭。
此刻,右眼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珠是纯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万魔殿中所有魔修的面孔——三百六十张脸,同时出现在一只眼睛里。
那只眼珠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每一个人的面孔。
“魔道本源种子能让血观音睁开第二只眼。
但你们知道第二只眼睁开意味着什么吗?不是更强——是活过来了。”百里宸君对着三百多名魔修说。
血观音的左眼蓄满泪水,那是九百九十九滴心头血凝成的泪。
右眼睁开后,左眼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滴泪从观音的腮边滑落,在空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滴被无限稀释的心头血,它们飘飘荡荡地散入空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然后整个万魔殿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不是沉默,是死寂——连心跳声都消失了。
因为所有人的心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当死寂过去之后,万魔殿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堆一堆的枯骨。
有些还保持着扑向百里宸君的姿势,骨爪伸在半空中,嘴骨的形状像是在喊什么;有些蜷缩在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死前最后的姿态不是攻击,是躲藏;还有些歪倒在同伴的骨堆旁边,手臂搭在一起,像是死前想一起力,但还没来得及蓄力就散了。
三百七十二名魔道大能,没有一个活着走出万魔殿。
血观音悬浮在万魔殿正中,双眼已经完全睁开。
左眼含着泪,右眼映着骸。
左眼是九百九十九滴心头血凝成的慈悲,右眼是三百七十二名魔道大能的骸骨堆成的现实。
百里宸君站在血观音下方,仰头看着这尊他耗费了无数时间和生命铸造的魔器。
观音的面容渐渐变化了——从一尊模糊的佛像,渐渐变成了一个有具体五官的面孔。
那张面孔是容素衣的。
万魂幡从容素衣的面孔后缓缓展开,像是观音身后多了一对由魂魄组成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