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殿的魔火祭坛已经熄灭了一整天,但大殿中的温度反而比祭坛燃烧时更高——不是因为火,是因为杀意。
三百七十二名魔道大能围着祭坛坐成环形,每个人的兵器都放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独眼老妪的骨杖横在膝头,光头巨汉的斩骨刀立在身侧,妖娆魔女的手指一直在裙摆的眼皮上画圈,每画一圈就有一只眼皮被翻开,露出下面没有眼珠的空眼眶。
没有一个人真正放松,但也没有一个人先动手。
他们在等,等一个足够蠢的人先出手,然后所有人就可以一拥而上瓜分血观音胎和魔道本源种子。
魔道的合作从来不是建立在信任上,是建立在等别人先死的基础上。
百里宸君坐在环形正中央,面前摆着一把白骨弓——泣血弓。
弓身上的七颗眼珠正在缓缓旋转,每一颗都在扫视着围坐的魔道大能,像是在挑选下一道菜。
“各位都是魔道顶尖的人物。
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能在乱战中活到最后。
所以你们现在不动手——你们在等别人先动手。
等得越久,气氛越僵。
不如我来帮你们打破僵局。”百里宸君说着,缓缓举起泣血弓,没有搭箭,只是将弓弦拉满。
弓弦出那声标志性的细长嗡鸣——像一个女人在远的地方哭了一声又被掐断。
在场所有人的后背同时一紧,那声音穿透了所有防御,直接刺入识海深处。
修为稍低的魔修同时感觉到心脏被那声嗡鸣捏了一下。
然后奇异的事情生了。
弓弦上同时凝出了十二支泣血箭——不是一支,是十二支。
每一支箭的箭尖都对准了不同的方向,分别指向围坐在不同位置的十二名魔道大能。
“泣血弓的规则你们应该都知道——只有射杀至亲之人时,箭矢才会自动追踪。
但在场诸位,没有一个是我至亲之人。
按道理,我拉满弓也射不出任何一支箭。
可是现在——十二支箭都凝出来了。
你们猜,这是为什么?”
十二名被箭尖指着的魔修同时变色。
光头巨汉握紧了斩骨刀的刀柄,指关节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的目光在百里宸君和泣血弓之间来回跳跃。
“十二支泣血箭同时现身,意味着——”独眼老妪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骨杖拄在身前,杖头的骷髅眼眶中亮起幽绿色的火焰,“你在我们之中,藏了十二个你的至亲之人。
不可能——泣血弓的至亲必须是真正有血缘或情感纽带的人,你哪来的十二个亲人?”
百里宸君笑了。
那个微笑在万魔殿的魔火余烬中显得格外诡异。
“你们忘了——我的万魂幡里有一万条魂魄。
每一条魂魄在生前都有他们的亲人。
有些人的父亲还活着,有些人的兄长还活着,有些人的儿子还活着。
这些亲人,现在就在你们之中。
我夫人的魂魄是万魂幡的主魂,她可以借用幡中任意一条副魂的因果,将泣血弓的‘至亲’锁定到副魂在世的亲人身上。
那十二支箭对准的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万魂幡中某条魂魄的血亲。
他们以为那些魂魄早就被磨碎了、消散了、不存在了。
那些魂魄还在。
在我的幡里。”
万魂幡在他身后展开,幡面上容素衣的面孔睁着眼睛。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安静的弧度。
在她身后,一万张扭曲的面孔中,有十二张正在无声地哭泣——那是十二条被选中的副魂,他们认出了被箭尖指着的那些人。
“这是我娘——不——这不可能——我娘早就死了——”被其中一支箭尖指着的瘦高魔修猛地站起来,他的斗篷帽子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每一道疤都是一种魔咒反噬后留下的痕迹,“三百年前我亲手杀的!我把她的尸体烧成灰洒进了魔渊!她的魂魄不可能在你幡里!”
“你烧的是她的尸体。”百里宸君的声音很轻,但在万魔殿的死寂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她死前的最后一缕执念飘到了血狱峰,被我用魂晶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