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就换一枚魔道本源种子,值吗?老婆子养的魔犬都活了四百年,我连杀它都不舍得。
你养一个人养了三百年,说推就推?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有心的人成不了魔。
成了魔的人用不着心。
用心的地方不是心,是魔心。
魔心的血是冷的,流出来不会疼。
你活了八千年,问这个问题不觉得丢人?”百里宸君的回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独眼老妪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
她笑得浑身抖,骨杖上的铃铛哗啦啦地响。
笑完了,她对着百里宸君抱了抱拳“老婆子输了。
你说得对——有心的人成不了魔。
老婆子这辈子就是心太软,不然早该飞升了。
好,你问心无愧就上祭坛吧。”
百里宸君握住柳如烟的手,两人一同步入祭坛中央的魔火之中。
魔火瞬间吞没了他们。
柳如烟的身体被魔火包裹,三万六千条魔魂从火中涌出,同时咬在她身上。
她的皮肤在火焰中开始消融,血肉一寸一寸地化为飞灰,但骨骼始终不散,心口的泣血印记出微弱的红光,护住她最核心的一点命魂。
她的身体已经烧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透过被烧得逐渐变薄的皮肉能看到她的骨骼结构在魔火中光,像一尊由骨头组成的灯笼。
百里宸君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被魔火一点一点吞噬。
魔火也烧在他的身上,但他毫无伤——因为他是施法者,祭坛的魔火不伤施法者,只伤祭品。
他能感受到柳如烟承受的每一丝痛苦,但不能替她分担分毫。
魔火焚烧中,柳如烟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球已经被烧得半透明了,但她还是找到了他的脸。
她张了张嘴,声音被魔火撕扯得断断续续“公子……三万六千次……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撑住。”百里宸君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撑着呢。”柳如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被魔火烫得抽搐,“公子……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您说有心的人成不了魔……那您到底有没有心……”
百里宸君没有回答。
“算了……当我没问……心这个东西……有和没有……都一样……”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彻底消失在魔火的呼啸声中。
她的身体被完全吞没,只剩下一副洁白的骨架还立在魔火之中,骨架上刻满了魔火噬咬的痕迹,像是千万只小虫在骨面上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凹痕。
祭坛开始剧烈震动。
九层祭坛上的魔骨齐齐出尖锐的嘶鸣。
所有魔火在几息之内汇聚到祭坛中央,凝聚成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种子——魔道本源种子。
种子表面布满血色的经脉纹路,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万魔殿微微震颤。
百里宸君伸手握住种子。
就在这一瞬间,他动了种子中的逆转之力。
一股比魔火更炽热的力量从种子中涌出,倒灌入祭坛,将柳如烟的魂魄从魔火深处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的骨骼重新长出肉,她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被魔火烧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在逆转之力的灌注下一寸一寸地重新接通,像是被熔断的琴弦在倒流的时间中重新绷紧。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息,但那一息里她承受的痛苦比被烧毁时更剧烈一万倍。
当魔火彻底熄灭时,柳如烟赤身躺在祭坛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口的泣血印记已经消失了。
她仰头看着百里宸君,看着他手中那枚魔道本源种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缺的双手,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一手指一手指地活动,看着骨节屈伸时的光泽,像是第一次看见这双手。
“看来……”她用沙哑到几乎没有声音的嗓子说,“魔火也没传说中那么疼。
比当初你抽柳如月骨髓的时候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