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炼器阁中,百里宸君正将那滴心头血封入魂晶。
血滴在魂晶里悬空旋转的模样,和当年厉惊鸿挖出心脏放在苏邀月掌心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滴血。
他只是继续走,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翻涌的魔气之中。
万魔渊最深处,万魔殿。
这是修真界所有魔修心中的圣地,也是一万年来第一次向整个修真界开放。
万魔殿的穹顶由万魔渊天然生成的魔气凝结而成,黑雾翻涌,不时有巨大的魔气触手从穹顶垂下来,在半空中懒洋洋地摆动。
大殿四面立着十二尊魔祖雕像,每一尊都高达百丈。
它们不是石头雕的,而是被封印在石壳中的真正魔祖的肉身。
万年前仙魔大战中战败的十二位上古魔祖,被仙帝封印在此,永远保持着战败那一刻的姿态——有的被一剑穿心,有的被五马分尸,有的被自己的魔器反噬正在啃噬自己的内脏。
十二尊雕像的面孔上凝固着十二种不同程度的愤怒和不甘,那股怨气万年来从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大殿正中央是一座九层祭坛,祭坛由九万九千块魔骨砌成,每一块魔骨都在燃烧着幽蓝色的魔火。
魔火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翻滚——那是历次万魔大会上的祭品魂魄,被烧了千年万年,还在烧。
三百七十二名魔道大能齐聚一堂。
有独眼的老妪骑着一头长着三颗人头的黑虎,黑虎的人头上有一个还活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有浑身刺满魔咒的光头巨汉,肩上扛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大的斩骨刀。
有披着黑色斗篷看不见脸只露出一双惨白枯手的瘦高魔修,枯手的手指比正常人长出一倍有余。
有身材妖娆的魔女,穿着用活人眼皮缝制的长裙,眼皮还在眨。
有拖着九条断尾的老狐妖,九条断尾的截面都在滴血,每滴血落地就长出一株血红色的蘑菇。
每一个人都是修真界最顶级的魔道强者,每一个人的手上都至少沾着上千条人命。
百里宸君踏入大殿时,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袍,袍角的三万六千颗人骨珠在魔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暖光。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素衣简装,手中捧着一只玉匣。
她的步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百里宸君到了。”骑在三头黑虎上的老妪裂开了没牙的嘴,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琉璃,“听说他把自己的妻子炼进了万魂幡,是真的吗?老身活了八千年,自问够狠了。
但把结妻子炼成幡里的主魂——这种事情老身想想都要头皮麻。
你那幡里现在有多少魂魄了?一万?三万?你让老身开开眼界。”
“他的万魂幡先放一边。”光头巨汉将斩骨刀咚地一声顿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魔气从裂缝中嘶嘶喷出,“老子今天来万魔大会,就为了一件事——你那个血观音,到底什么时候炼成?老子在魔道横行了两千年,从没见过一件能封圣人的魔器。
你是第一个敢炼的,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但也别太狂——今天这大殿上,想抢你血观音的,不止老子一个。”
“想抢他的血观音?”妖娆魔女咯咯笑了,她笑的时候,裙子上那些眼皮也跟着一起颤动,像是在跟着主人一起嘲笑谁,“你们先想想怎么应付他的泣血弓吧。
他刚用泣血弓射了自己的侍女——看见她背后那个伤口了吗?那是泣血续命箭留下的印记。
能把泣血弓用到这个程度,你抢他血观音?你连他侍女的鞋底都碰不到。”
“我来不是为了给你们讨论私事的。”百里宸君走到祭坛前,将玉匣打开。
玉匣中躺着那枚血红色的替死果,旁边是一枚赤红色的武技精华珠,再旁边是万劫道果。
他将三样东西依次排列在祭坛边缘,“我是来完成祭坛仪式的。
祭坛需要施法者最亲近之人作为祭品——我把她带来了。
祭坛还需要三种引子——替死之果、万劫道果、血沸之珠。
三样引子我都凑齐了。
现在开始仪式。”
大殿瞬间安静了。
连十二尊魔祖雕像上的怨气都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万年来从未有人如此干脆利落地走过祭坛仪式的全部前置步骤。
那些残缺的魔祖魂识从石壳中透出微弱的波动,在祭坛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魔火纹路。
“等等。”独眼老妪从黑虎背上翻身跳下,枯瘦的手爪拄着一根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骨杖,“老婆子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身后这个侍女,跟了你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