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任主人用这一箭射穿了自己父亲的心脏,第二任主人用这一箭射穿了结妻子的眉心,第三任主人用这一箭射穿了自己独生子的咽喉。
百里宸君将用它射穿什么。
箭矢离弦的瞬间没有声音。
泣血弓射出的箭从来不出破空声,因为弑亲之箭不该有声音——声音会提醒对方躲开,而真正的弑亲者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箭矢精准地穿过柳如烟的心口,穿透心脏正中央,从后背穿出。
穿出的箭尖上挂着一滴心尖血。
她的身体晃了一晃,但没有倒下。
她站住了,像她这许多年来在所有任务中都站住了一样。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衣襟流下来,滴在炼器阁的地面上,滴在那份她刚刚整理好的情报卷宗上。
血迹浸透了卷宗封面上“万魔大会与会者名单”几个字。“万”字上面那三滴水偏旁,被她的血染得变了形。
“这一箭不是为了杀你。”百里宸君放下泣血弓,走到柳如烟面前,伸手接住从她心口飞出的那滴心头血,“泣血弓除了杀人,还有另一种用法——它可以射出‘泣血续命箭’。
中箭者心脏会被箭气短暂刺穿,但不会死。
箭矢会留下一个标记——泣血印记。
这个印记能维持七天。
在七天内,泣血弓的主人可以随时用这个印记追踪中箭者的位置,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被什么人抓走,无论她被封印在多深的地方。
万魔大会的祭坛需要祭品的心头血来启动——这滴血就是启动祭坛的钥匙。
但祭品本人在献祭完成之前,不能死。
泣血印记能保护你,在七天内任何人——包括姬无天——都无法真正杀死你。
你会在祭坛上承受三万六千次魔魂噬咬,但祭坛完成之前你不会死。”
“那献祭完成之后呢?”柳如烟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但也不疼。
泣血箭留下的伤口不会疼,只是永远不会愈合,会永远留在心口的位置,像一个红色的胎记。
“献祭完成之后——”百里宸君将那滴心头血封入一枚透明的魂晶中,血滴在魂晶里悬空旋转,像一个迷你的红月亮,“祭坛会产出魔道本源种子。
拿到种子的那一刻,我会用种子的力量逆转祭坛。
把你的魂魄从魔火中拽出来。
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比直接死在祭坛上痛苦一万倍。
你愿意吗?”
柳如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档案,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魔道本源种子提取方案。
方案末尾是她自己写的一条备注“若施法者动用种子力量逆转祭坛,种子的纯度会下降三成,但祭品的魂魄有概率可以回收。
值得。”
“公子,这一页我三天前就写好了。”她合上档案,“走吧。
万魔大会快开始了。”
炼器阁外,一道被魂灯投射的廊柱阴影里,阴九幽背靠着冰冷的石柱,万魂幡在他身侧无声垂落。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从百里宸君摘下黑布露出泣血弓,到柳如烟将那份名单放在弓旁,到泣血箭穿透她心口时那声不存在于空气中的闷响。
他看到柳如烟在说“怕,但不躲”时,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手背——那十道被柳如月临死前抓出的伤痕已经结痂脱落,但新生的皮肤比周围肤色浅了一层,在魂灯下泛着淡淡的粉白。
她摸的不是伤痕,是柳如月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她在决定赴死之前,下意识地碰了一下妹妹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阴九幽的手指在万魂幡的幡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泣血弓凝出箭矢时,他感到幡面上有一根细淡的因果丝线微微震颤了一下——那是柳如烟的因果丝线。
它没有断,也没有打结,而是被泣血箭的箭气裹挟着悬在了半空中。
这根丝线的一端连着她自己,另一端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绕上了百里宸君的左手无名指,和厉惊鸿那根红线、沈不言那根花粉线、苏邀月那根同心结缠在了同一个位置。
柳如烟说“这条命我一直替公子攥着”——她不知道的是,在因果丝线的层面,攥着和被攥着是同一回事。
她攥着他的命,他就也被她的命攥住了。
泣血弓能射穿她的心脏,但射不断这根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长出来的丝线。
阴九幽从廊柱后转身,沿着炼器阁外的悬空回廊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