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完全一样。
“你明白什么?”
“我说——我明白。
从断魂台上公子让我杀柳如月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早晚有一天会轮到我。
在血狱峰跟了公子这么久,我见过太多人变成了材料——柳如月、秦万寿、周无极、韩铁手、吴断骨、袁煅血……名单上划掉的名字越来越多,早晚会划到我头上。
这一天来得比我预想的晚了。
我以为杀了柳如月那天公子就会处置我——毕竟您是连自己妻子都能送进万魂幡的人。
您能送她,就能送我。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例外。
我只是想知道——万一祭坛真的反噬了,我那一丝怨,和公子那一丝不舍,哪个先到。”
百里宸君看着她,看了很久。
魂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投下跳动的光影,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柳如烟的影子很直,像是在站军姿,连影子都没有半分松懈。
“你不怕?”百里宸君问。
“怕。
但不躲。”柳如烟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被血狱峰猎杀的修士和他们的心头血编号。
她将名单放在泣血弓旁边,“这份档案有备份,如烟去后,新来的侍女不会弄错排序。
心头血收集进度表存在炼器阁第三层第七号档案柜,钥匙在我房间的枕头底下。
公子找了新人之后记得给她配一把新的——那把钥匙被我磨得有点薄了,容易断在锁眼里。
上次断过一次,我拿簪子撬了半个时辰才弄出来。”
百里宸君低头看着那张名单。
名单的笔迹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柳如烟的字从来不漂亮,但从来不潦草。
“还有一件事。”柳如烟说,“柳如月死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说——我们不是孪生姐妹吗,你不该来找我的吗。
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我当时以为答案不重要。
现在我觉得——也许答案还是有一点重要的。
公子,如果一个人欠了一笔债三百年没还,临死前才想起来还,还来得及吗?”
“看欠的是什么债。
欠命的,什么时候还都来不及。
欠一句话的——什么时候还都来得及。
不过你现在还能还的,只有我。”
柳如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轻的表情。
“那就还公子吧。
公子当年从乱葬岗上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就欠公子一条命。
这条命我一直替公子攥着,攥了这么久,也该还给公子了。”
百里宸君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了泣血弓。
弓身上七颗眼珠的光芒在那一刻全部聚焦在柳如烟的心口位置——泣血弓已经选定了目标。
那个位置分毫不差,穿过肋骨缝隙,直达心脏正中央。
他缓缓拉开弓弦。
这一次不是空拉——弓弦上自动凝出了一支血色的箭矢。
那是泣血弓感应到至亲之人在射程内时自行生成的“泣血箭”,不用箭筒,不用搭箭,只需要拉开弓弦,弓弦自会凝结出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