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你?”百里宸君收起残卷,“我当然会救你。
不过你需要先找一个承接者。
我的建议是——找一个绝对不可能背叛你,又绝对会自愿承接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比如,你在凡间的母亲。”
张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灵力漩涡还白。
“你母亲住在清风镇张家村,今年九十七岁,身体硬朗,每天还能织三匹布。”百里宸君背诵着名单上的内容,“你当了太虚宗护法后,把她接来住过一段时间。
后来张狂说宗门重地不能让凡人久住,你就把她送回去了。
她在村口等你回来,等了四十年。
每有人路过村口,她就问我家明远在山上还好吗。
别人说你儿子是大修士了,不会回来了。
她说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
张明远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出含混的声音。
“你想让她来接吗?
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把她带来。”百里宸君的表情十分认真,像是真心在为张明远出主意,“不过我要提醒你——下半卷里还补充了一点。
承接嫁衣神功的人,会在三年内将承接的功力全部散尽,然后死于经脉枯竭。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滴血。”
他顿了顿“不过你母亲应该愿意。
她连在村口等四十年都愿意,帮你死一次应该更不在话下。
只要你舍得。”
张明远没有回答。
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在那里,周身灵力漩涡越转越快,灰色的部分已经蔓延到了漩涡中心。
心魔正在成形——他能在漩涡里看到一张模糊的脸,长得很像自己,但表情狰狞得多。
百里宸君等了很久,等到心魔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辨,才慢慢走过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张明远的丹田位置。
针尖触到丹田壁的瞬间,丹田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腹腔里炸开了。
不是灵力爆炸。
是丹田里长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五指分明,指甲是透明的,像婴儿的手。
它从丹田内壁上长出来,穿过血肉,穿过皮肤,在张明远的肚子上撑开一个口子,探了出来。
手心里捏着一团灰色的东西——是那正在成形的心魔。
“嫁衣神功下半卷的最后一页,被我撕掉了。”百里宸君抽出银针,看着那只从丹田里长出来的小手,“那页纸上写的是——此功法的真正创造者,是血观音的第一代主人。
他明此功的目的,是为了批量生产‘丹田之手’这种材料。
你猜猜看,血观音需要多少只手?”
张明远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那只小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音,那只小手就捏碎了手心里的心魔,然后猛地缩回丹田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撑开的皮肤缓缓愈合,只在肚脐上方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形状像一个小小的手印。
而张明远体内的灵力漩涡也在那一瞬间轰然崩塌。
无主的灵力四散奔涌,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然后从指尖、头顶、脚底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七十二块灵石同时碎裂,灵石中的灵力也一并被那只小手吸走,什么都没剩下。
张明远瘫倒在地上。
他没有死。
嫁衣神功的反噬不会杀人,只会废人。
他的丹田已经彻底毁掉了,灵根寸寸断裂,修为散尽。
但那只丹田之手还在——在他的肚子里,蜷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隔着他的肚皮能摸到一个坚硬的凸起。
“放心,这只手不会破体而出。”百里宸君蹲下身,拍了拍他汗湿的额头,“它会一直在你丹田里待着,慢慢吸收你的生命精华。
你会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但死不了。
等到你的生命力被吸到只剩最后一缕,它会自己钻出来,飞到我这里。
然后你才算真正解脱。”
他站起身,抖了抖袍角上沾染的灰尘,将残卷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