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你脑子里的一个投影,是你心心念念三十年忘不掉的一个影子。
你杀了我,我过会儿还来。
你能杀几个?”
苏邀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压路机碾过的柏油路面。
“秦楚楚,你成宗了?”
秦楚楚微微一怔,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她翘起一根兰花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嗯哼,合欢宗第三十七代宗主,秦楚楚。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当年站在蛊坑边上修指甲、看着你被蛊虫咬得满地打滚的那个女人,现在是宗主了。
而你呢——”她伸出食指点在苏邀月的鼻尖上,“你还是当年那个在炉鼎房里缩在角落里的贱货。
换了个地方而已。”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苏邀月心脏里最嫩的那层膜上。
她握着饮恨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饮恨剑的剑芒感应到主人的情绪波动,猛地暴涨到三尺长,血红色的光芒将秦楚楚的脸映得如同一块被血泡过的玉。
但秦楚楚没有躲。
她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脖子凑到饮恨剑的剑芒前,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来呀,砍呀。
反正我是投影,砍了我还有下一个。
你看看你脚下的影子——我的投影是从你的神识里投射出来的。
你心里有我,我就能一直来。
你杀一个,来十个。
你杀十个,来一百个。
你越是想杀我,就说明你越在意我。”
她退后一步,张开双臂,旋转了一圈,红裙在黑暗中绽开,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月儿,你好好看看我。
这三十年来,你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的不是那些采补你的男人,不是把你丢进蛊坑的长老,不是骂你贱货的柳沉烟——你梦到的是我。”
苏邀月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梦到我站在蛊坑边上修指甲,梦到我说‘白裙子容易脏’,梦到我说‘拜拜’的时候扭的七步腰。
你记得我扭腰的幅度——左三下,右四下。
你记得我指甲的颜色——那天涂的是凤仙花汁兑了千足金的粉末,是粉金色的。
你记得我头的样式——那天梳的是双刀髻,左边插了一根凤头钗,右边戴了一朵绢制的海棠花。
你什么都记得。”
秦楚楚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灿烂,灿烂到整张脸都像是在光。
“月儿,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你心里最恨的人不是我。
你最在意的人——是我。
你最怕的人,最想成为的人,最想杀了又最想变成她的人——全都是我。”
苏邀月忽然笑了。
这笑声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甜的、腻的、毒的、冷的、空的。
但这一声笑,是“碎”的。
像一个被摔碎的花瓶,碎片在地上弹跳时出的那种短促而尖锐的声音。
“秦楚楚,你说得对。”
苏邀月把饮恨剑收回袖中,双手垂在裙摆两侧,像一个小学生在认错,“我确实忘不了你。
我这三十年来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你。”
她抬起右手,掌心摊开,掌心上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她用归墟溯源术从自己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画面。
画面里是三十年前的秦楚楚,穿着红色的短裙,站在万蛊坑边上,翘着二郎腿,修着指甲。
画面无比清晰,连秦楚楚指甲上的粉金色凤仙花汁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