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到最后几乎是在尖叫,“你站在旁边看着。
你看着我被人骂,看着我被人笑,看着我被人踩进泥里。
你是少宗主,你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所有人闭嘴,可你一句话都没说。”
她指着厉惊鸿的鼻子,手指在抖,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委屈。
是那种只有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委屈,像一个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忍着没哭,回到家看到父母的那一刻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娶我的真正目的?”
她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你娶我不是因为爱我。
你娶我是因为你需要一面镜子——一面能照出你自己有多脏的镜子。
你看着我杀人,看着我作恶,看着我把血河宗搅得天翻地覆,你心里就可以告诉自己你看,厉惊鸿,你还没她那么坏,你还有资格做你的剑仙。”
厉惊鸿握着饮恨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白。
“你错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平淡之下多了一层极细极细的裂纹。
“哪里错了?”
“我不是在照镜子。”他抬起头,眼底的灰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我是在养蛊。
把两条最毒的蛊虫放在同一个罐子里,让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最后活下来的那条,就是蛊王。
血河宗的剑意需要怨恨来喂养,而你的怨恨,比整条血河的血还要浓。
你是血河宗立宗一万两千年以来,最完美的剑蛊。”
他顿了一下,那句话像一把刀从他的喉咙里拔出来。
“你不是我的妻子。
你是我的剑鞘。”
苏邀月站在那里,血泪还在流,但她忽然笑了。
这笑声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甜的、腻的、毒的、冷的。
但这一声笑,是空的。
像是有人把一个空心的陶罐从高处摔在石板上,碎成了千百片,每一片都在出最后一声脆响。
“剑鞘。”她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道新菜的调味,“厉惊鸿,你比我想象的要狠。
我以为你最多是利用我。
没想到你从头到尾,只把我当一个装剑的容器。”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泪,但越擦越多,血从她的眼眶、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渗出来,把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涂成了一张血脸。
这是“泣血之兆”在升级——从情绪震荡升级为“道心崩碎”的前兆。
她的魔道根基正在动摇,因为她一直以来都相信一件事厉惊鸿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哪怕这份好是假的,是装的,是有目的的,她也愿意相信。
但现在,这个信念被人连根拔了起来。
“可是厉惊鸿,”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把血擦得到处都是,“你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
“什么事?”
“剑鞘,是保护剑的。
可这把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这把剑,是会吃人的。”
她的话音刚落,厉惊鸿手中的饮恨剑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剑柄上的血蛭状剑芒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开始变形——三寸剑芒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反向生长,从剑柄往厉惊鸿握剑的手指上蔓延。
血色剑芒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手腕、小臂、手肘、肩膀,所过之处,皮肤没有破,但厉惊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饮恨剑在反噬主人。
“你——”厉惊鸿低头看着缠在自己右臂上的血色剑芒,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饮恨剑上滴了三千六百五十天的心头血,每天一滴,从不间断。
饮恨剑早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他的第三条手臂。
可现在,这条手臂正在绞杀他。
苏邀月歪着头看他,脸上的血还在淌,但她笑得很甜。
“相公,你是不是忘了?
你掘了你亡妻的坟,把她的骨灰倒进了合衾酒里。
然后我喝了一半,你喝了一半。”
她用一根沾满血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小腹上的血海契约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