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亡妻的骨灰,从你肚子里排出来之后,被我炼成了归墟溯源术的引子,塞进了柳沉烟体内。
但同时,归墟溯源术是双向的——它能溯源到你亡妻的根性印记,也能溯源到你的。
你喝下的那半杯酒,在我体内种了一颗因果种子。
九年来,我每天用自己的魔气喂养这颗种子,它已经长成了你的因果倒影。”
厉惊鸿的右臂上,血色剑芒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像一条血色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邀月走近他,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把我当剑鞘,我把你当肥料。
九年来,我每杀一个人,每做一个恶,都会把业力分一半给你。
你以为你眼底的灰色是修罗劫降下的业力标记?
错了。
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我每天夜里趁你睡着的时候,一滴一滴喂给你的因果毒药。”
她退后一步,看着厉惊鸿右臂上不断蔓延的血色剑芒,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完成的绣品。
“饮恨剑只认血脉。
你亡妻的骨灰在你体内留下的根性印记,加上我这九年喂给你的因果业力,足够让饮恨剑以为你是它的敌人。
相公,你这辈子最得意的剑,现在正在杀你。”
厉惊鸿低下头,看着右臂上那层密密麻麻的血色剑芒。
剑芒已经刺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你准备了九年。”他说。
“嗯。”苏邀月点头,“从你掘坟那天开始。”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九年来,你有一万次机会杀我。”
“因为我不想杀你。”苏邀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娶我的时候,我说我要你亡妻的骨灰掺进合衾酒里。
你沉默了三息,说好。
那三息,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三个呼吸。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你是第一个。”
她的血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脸上却带着笑。
“所以我给你留了一条路。
只要你现在说一句话,我就收回饮恨剑上的因果业力。
你说——‘月儿,我不后悔娶你。’”
厉惊鸿看着她。
血从他被割破的脖子上淌下来,染红了他半边衣襟。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确实不后悔娶你。”他说。
苏邀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厉惊鸿没有停。
“因为你不配让我后悔。”
他将左手伸进自己的胸腔——不是比喻,不是错觉,他的手穿过了皮肤、肋骨、肌肉,直直地探进了自己的胸腔。
当他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托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上爬满了灰黑色的丝线,那是九年来苏邀月在他体内种下的所有因果业力,像菌丝一样密密麻麻地裹住了每一寸心肌。
“你说的没错,你的因果业力在我体内种了九年。
但你忘了一件事——血河宗有一种禁术,叫做‘断因’。
断因不是切断因果,是把因果连同被因果污染的肉身一并剜出来。”
他将那颗裹满灰黑丝线的心脏托到苏邀月面前。
心脏在他掌心跳动,每跳一下,那些灰黑丝线就收紧一分,像是要把心脏绞碎。
苏邀月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你剜了自己的心,三刻钟之内找不到替代,你就会死。”
“我知道。”厉惊鸿看着她,眼底的灰色开始消散——不是因为因果业力被剜掉了,而是因为他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流失,“但我更知道一件事——我活着,你永远不敢真正做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