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出身低贱,配不上少宗主。”
她凑到柳沉烟耳边,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让我不要缠着少宗主。
那我就收他为夫,让你在旁看着。”
她松开了手,站起来。
“你瞧不起我出身低贱。
那我就让整个血河宗,都成为我的玩物。”
柳沉烟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还是干涸的,哭不出来。
因为她的泪腺里全都是孟晚棠的骨灰,灰堵住了泪道,泪水只能在眼眶里打转,流不出来。
苏邀月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柳沉烟开口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苏邀月。”
苏邀月停下脚步,回过头。
柳沉烟抬起头来,那张枯槁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难看,嘴裂到了耳根,牙龈全都萎缩了,露出的牙齿又黄又松,像一串快要掉落的旧念珠。
但那是一个笑容,货真价实的笑容。
“你说得对,我当年不该瞧不起你。”
柳沉烟的笑容越来越大,“你确实是个贱货。
从骨子里贱到皮肉,从头贱到了脚。
但你知道吗——就算你把整个血河宗变成你的玩物,也改不了一个事实。”
苏邀月的笑容没变,但她握着溯光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什么事实?”
柳沉烟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怕我们。
你怕我们每一个人。
怕到不敢杀我,怕到不敢杀孟晚棠,怕到要把厉惊鸿亡妻的骨灰塞进我肚子里,怕到要把我道侣剁成人棍还留着她的脸。”
她抬起头,那双枯井般干涸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苏邀月。
“你什么都有,可你还是怕。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邀月的笑容冷了一瞬。
柳沉烟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永远是个贱货。”
空气凝住了。
祠堂前的石阶上,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站着的美若天仙,却浑身是毒。
跪着的形如枯骨,却嘴角含笑。
苏邀月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的笑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无法掩饰的杀意。
“师姐,”她俯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沉烟的脸颊,“我最喜欢你这一点——你永远能在最不该嘴硬的时候嘴硬。
这让我对你还有那么一点兴趣。”
她直起腰,转身走向地牢的方向。
裙摆拖过石阶上的碎骨和血渍,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
“今晚我去看望晚棠姐姐。
九年没当面跟她说过话了,怪想她的。
我会替你向她问好。”
铃铛声渐行渐远。
柳沉烟一个人跪在祠堂前,天上的修罗劫云还在翻滚,第三道血雷正在云层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