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无涯大阵生出了一丝懵懂的灵智——它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开始主动辨识、筛选、吞噬。
它会“饿”。
饿了就吃。
吃入侵者的血肉,吃门内弟子的修为,吃地脉灵气,吃天光云影。
它什么都吃。
而且它会“挑食”——它只吃修为高的人。
消息传到苏邀月耳中时,她正在给自己新收的面描眉。
那个面长得极俊,俊得让整座血河宗的女修都妒忌。
苏邀月让他跪在妆奁前,用自己调配的“百媚千红脂”给他画眉毛。
一笔柳叶黛,一笔远山青。
听完来人禀报,她手都没抖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这个师姐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把师父的骨灰塞进阵法里,让师父死了都不安宁,还要替宗门守大门。”
她放下眉笔,托腮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叹了口气。
“孝心可嘉。”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血河奔腾的方向。
三千里血河,此刻正在生微妙的变化——河水的流向开始改变,不再是从东往西,而是像有了意识一般,蜿蜒盘绕成一个个诡异的图案。
那是阵基在重塑阵纹。
“可手段还是太嫩了。”
苏邀月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血光。
血光凝成一只极小的血蝶,翅膀只有米粒大,扇动时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血蝶飞出窗外,飞过血河,飞过山脊,飞进了血河宗最深的地牢。
地牢里关着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被削成了“人彘”的女人。
四肢齐根斩断,眼珠被挖去,舌头被连根拔掉,双耳被灌了铜汁,全身经脉被一寸寸震碎后又用“肉白骨”的禁术接上,接上之后再震碎,如此反复四十九次。
她的皮肤上爬满了猩红色的诡异纹路,那是反复破坏和修复后残留的伤疤,层层叠叠,像老树的年轮。
但她的意识无比清醒,修为也完好无损——苏邀月特意留了她的丹田和气海。
这个女人叫孟晚棠。
她是柳沉烟的道侣。
苏邀月抓了她整整九年。
九年里,柳沉烟一直以为孟晚棠已经死了,死在血河宗某次征伐之中,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她不知道,孟晚棠还活着,就在血河宗的地牢里,距离她不过三十里。
血蝶落在孟晚棠空洞的眼眶上,轻轻一触。
孟晚棠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这是九年来第一次有外界的事物主动触碰她。
然后她“听”到了苏邀月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而是通过血蝶将神念直接注入她的识海。
“晚棠姐姐,好久不见呀。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的沉烟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而且她现在做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她把血海无涯大阵给弄活了,那阵法现在会自己吃东西了,专吃修为高的人。”
苏邀月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又甜又腻,“可是呢,她不知道你还活着。
她以为你死了九年了。
你说,如果她知道你其实没死,而是被我剁成了人棍,在地牢里像条蛆一样活着,她会怎样?”
血蝶的翅膀轻轻扇动,一道影像注入了孟晚棠的识海——那是柳沉烟跪在苏邀月面前磕头、吞下骨灰、被一掌拍飞、十个指甲连根掀开、用碎指骨刻阵的全部过程。
苏邀月坐在自己的寝殿里,闭着眼睛,通过血蝶同步感受着孟晚棠识海中的一切反应。
那种感受,她太熟悉了——九年里,每次她去地牢“探望”孟晚棠,都会把自己的一缕神念附在孟晚棠身上,体会那种浸透骨髓的绝望和疼痛。
她喜欢那种感觉。
那是她当炉鼎那些年,刻在灵魂里的旧伤。
旧伤需要新鲜的痛苦来镇痛。
“好了,晚棠姐姐,”苏邀月睁开眼睛,笑得很甜,“准备一下,明天我让人接你出来。
我们姐妹三个,也该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