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喝进去的东西,总要排出来的嘛。”
她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掌心之上,浮着一小撮灰色的粉末。
那是从厉惊鸿的排泄物中,以“归墟溯源术”重新炼化、提纯出来的骨灰。
归墟溯源术是上古七十二禁术之一,能追溯到物质原本的根性印记。
苏邀月花了七年才把它练成。
“喏。”苏邀月将那撮骨灰递到柳沉烟面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师父。
拜吧。”
柳沉烟跪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然后她拜了下去。
额头磕在冰冷的玉砖上,一下,两下,三下。
磕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额骨裂了,血顺着黑纱往下淌,滴在那撮骨灰上。
苏邀月看着这一幕,看得津津有味,像个小姑娘在看蚂蚁搬家。
“师姐真是孝顺。”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不过孝心这种东西嘛,光磕头不够。
你得让你师父回到她最想去的地方才行。”
她伸出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幽红色的光。
“神念归位,魂魄反溯。
我帮你一把,让你师父的骨灰,回它该回的地方去。”
话音刚落,柳沉烟整个人飞了出去。
苏邀月隔空一掌拍在她的小腹上,那撮骨灰顺着她的肚脐钻了进去,穿过经脉,穿过丹田,穿过元婴,一路逆行而上,最后裹着她的泪腺、唾液腺、汗腺、乳腺、卵巢一并炸开。
柳沉烟整个人瘫在地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灰色的液体。
她没有死。
苏邀月不让她死。
她给她喂了一颗“不死蝉蜕丹”,保证她活得比任何人都长久。
只是从今往后,她流的每一滴汗都是骨灰的颜色,流的每一滴泪都是骨灰的腥咸,而她偏偏还要活着。
活着熬。
熬到九百九十九盏人脂灯全部熄灭的那一天。
苏邀月蹲在她身边,用袖口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妹妹。
“师姐,别怕。
我这个人呢,最公平了。
你师父当年收你为徒的时候,不是教过你一句话吗?”
她凑到柳沉烟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师恩如海,当以命偿。
我说到做到,你该谢我才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殿外走去。
路过那个被抽了脊骨的男人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太阳穴。
“你呢,先活着。
等我心情好的时候,把你的肋骨抽出来做把骨笛。
你的肋骨骨相不错,做笛子应该好听。”
她笑了,铃铛声响了一路,笑声也响了一路。
两种声音交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
第二天,柳沉烟被人现跪在血河宗祖师祠堂前,额头抵地,十个指甲全部掀开,指骨上刻满了血字。
那是血河宗的《血海无涯剑诀》——最高深的禁忌篇章,历来只有宗主和少宗主才能修习。
柳沉烟不知从何处盗来了开篇三百六十五字,用自己的指骨当玉简,用自己的血当铭文,刻完之后,她将这三百六十五字逆序刻录进识海,又用“骨肉剥离化血大法”将十指指骨齐齐震碎,碎骨化作三百六十五枚骨针,每一枚骨针上都承载着逆序剑诀的只言片语。
然后她把这些骨针插进了血河宗的护山大阵阵眼。
护山大阵名为“血海无涯”,以血河为源,以怨气为引,笼罩方圆三千里。
柳沉烟这一手,等于是把自己师父的骨灰(在她体内日夜折磨着她)、自己的骨血、以及禁忌剑诀的逆序真意,一并注入了阵法的根基。
阵法没有崩溃。
但它开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