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时用的神念之种,是她亲爹的——那是她花了整整两年才找到的人,一个凡间的老农,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她在他床前跪了一夜,给他洗脚,叫他爹,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早上,他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闺女乖。
然后她抽出了他的魂魄。
“我爹死的时候还在笑呢。”
她后来跟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他以为他女儿终于认他了。
真好骗。”
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是血河宗少宗主最宠爱的女人。
少宗主叫厉惊鸿,化神巅峰的修为,血河宗千年以来最年轻的剑魔。
他第一次见到苏邀月时,她正在杀一个人。
用指甲。
一片一片地剐。
剐了三个时辰,那人还没死,还在求饶。
厉惊鸿站在旁边看了三个时辰,看完之后对她说了一句话——“嫁给我。”
苏邀月说好,但她提了一个条件。
她要厉惊鸿把他亡妻的墓掘了,把尸骨挖出来,碾成粉,掺进合衾酒的酒液里。
厉惊鸿沉默了三息,点头。
那具尸骨在血河宗祠堂里供了十七年,是厉惊鸿最敬重的女人。
他亲手掘了坟,亲手焚了骨,亲手把骨粉倒进酒壶,然后和苏邀月交杯饮下。
满宗哗然。
十二位长老联名上书,要求废除这段婚事。
苏邀月微笑着接了那封联名信,当着十二位长老的面,用自己的一滴舌尖血将那封信点燃。
火烧得很慢,很安静,像一朵绽开的红花。
火灭之后,十二位长老齐齐现自己储物戒中的护身法宝全部碎裂。
“各位长老,”她屈膝行了一个晚辈礼,姿态端庄得像个大家闺秀,“月儿不懂规矩,还望多多包涵。”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当她的面说她半句不是。
但背地里,血河宗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贱货。
荡妇。
婊子。
合欢宗不要的烂肉。
这些词像蟑螂一样爬满了她的名字,她都知道,她只是笑笑。
因为每一个说过这些话的人,现在都在大殿里的人脂灯里烧着呢。
“师姐,”苏邀月忽然转身,望向大殿角落的阴影,“你跪了三天了,膝盖不疼吗?”
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一个浑身裹着黑纱的女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空,像两口干涸了千年的古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叫柳沉烟。
厉惊鸿的亡妻的嫡传弟子。
她跪在这里三天三夜,是为了求苏邀月一件事——让她看一眼师父的尸骨。
哪怕只剩一撮灰,让她拜一拜也行。
苏邀月看着柳沉烟,忽然笑得更甜了。
“你想拜你师父?
可是她已经没了呀。
被我相公喝进肚子里了,跟酒一起,咕咚咕咚的,一滴都没剩。”
柳沉烟的身体颤了一下,但她没有站起来,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苏邀月走近她,蹲下来,和她面对面。
两张脸隔着一层黑纱,一张艳若桃李,一张形如枯木。
“不过呢,”苏邀月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也不是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