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我过来,不是来叙旧的。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从袖中取出溯光镜,指尖一点,镜面上浮现出地面上的景象——第三道修罗劫血雷,劈向了血河宗的内库。
内库里藏着血河宗一万两千年积累的丹药、法宝、功法玉简、灵脉矿石、上古遗宝碎片。
血雷劈穿了内库的九重防御阵法,直接击中了库房最深处的那尊“血河鼎”。
血河鼎是血河宗立宗之基,镇压着地下三千里的祖脉龙气。
血雷击中鼎身,鼎身裂了一道缝。
祖脉动了。
三千里血河的水位开始暴涨,河水从暗红色变成了漆黑,漆黑之中又隐隐透着一层猩红,像一只巨兽睁开眼睛之前眼底的那道血光。
河水漫过堤岸,淹没了沿岸的灵田、丹房、弟子洞府。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低阶弟子,被河水一卷就没了影。
不是淹死,是化掉了——黑水里带着祖脉深处最暴戾的地煞之气,活人沾上,皮肉骨血在十息之内就会溶成一股黑烟。
苏邀月指着镜中那些在黑水中翻滚、惨叫、融化的弟子,对孟晚棠说“你看,这些人,都是你害死的。
你引来的修罗劫,你激的祖脉地煞。
他们本来可以活得好好的,种灵田的种灵田,炼丹的炼丹,练剑的练剑。
现在呢?”
她放大镜面,画面聚焦在一个年轻女修的脸上。
那张脸正在融化,皮肉像蜡一样从骨头上滑下来,露出下面白森森的头骨。
她的嘴还在张着,似乎在尖叫,但喉咙里灌满了黑水,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里,眼珠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这个女修,叫沈灵素,今年十七岁,刚筑基。
她的道侣是藏剑峰上的一个剑修弟子,刚才第二道雷劈碎藏剑峰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他的本命飞剑断成两截,碎在山上。
现在轮到她了。”
苏邀月收起镜面,转头看向孟晚棠。
“晚棠姐姐,你说她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在恨你,还是在恨我呢?”
她的笑容灿烂得像春天里的桃花。
孟晚棠的喉咙里出一声嘶吼。
那嘶吼听不出是哭还是笑,只听得出来,恨——恨到骨髓里,恨到每一根头丝都在抖,恨到被她震碎后又接上的经脉里奔涌的真元同时燃烧了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苏邀月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笑了。
没有喉咙的笑,没有声音的笑,但从她那张完好无损的脸颊上,从她嘴角的那道弧度上,从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里,笑意像冷雾一样漫了出来。
苏邀月微微皱眉。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看到这种不合时宜的笑容了。
上一个是柳沉烟,这一个是孟晚棠。
一对道侣,一对疯子。
孟晚棠的嘴缓缓张开,她的舌头早就没了,但她的嘴唇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唇语对苏邀月说出了三句话。
苏邀月看懂了。
第一句是——你刚才说,这些人是我害死的?
第二句是——可你也在这座山上。
第三句是——你怕不怕死?
苏邀月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因为孟晚棠的话。
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蔽的波动,从脚下的石头里传来。
那是祖脉在移动。
祖脉不是在地底深处翻滚,而是在向上涌。
像一条在地下睡了一万两千年的巨龙,忽然醒了,伸了个懒腰,正在翻身。
它在朝地牢的方向涌来。
苏邀月猛然转头,看向孟晚棠断肢处那些暗红色的骨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