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联盟的卧底,魔渊的叛徒,誓死不降的俘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到死都没有背叛自己心里那个东西。
有人管那个东西叫道心,有人管它叫信念,有人管它叫忠诚。
我们管它叫——忠魂。”
他转过头,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盯着被绑在幡杆上的苏邀月。
“忠骨幡是上古魔器,以七十二位忠贞之士的脊梁骨熔炼而成。
它不吃血肉,不吃修为,不吃魂魄——它只吃一样东西。
就是‘忠贞之气’。
你的道心根基、你的信念根基、你所有那些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让你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的东西——它都会一口一口地吃掉。”
苏邀月被五花大绑在忠骨幡的幡杆上。
九根黑色的锁链穿过她的琵琶骨、肋骨、胯骨,将她牢牢钉在幡杆上,和当年孟晚棠被吊在地牢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的脚边蹲着一只浑身漆黑的小兽,那是炼魂殿主养的魔宠——“噬忠犬”。
此犬能以嗅觉辨识忠贞之气,一口咬住之后绝不松嘴,咬合力足以将化神修士的小腿骨咬成粉末。
“怎么判断忠贞之气?”苏邀月的声音因为锁链的拉扯而断断续续,但语气依然平静,像一个医修在向同行请教一味药方的用法。
炼魂殿主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很简单。
忠贞之气,就是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被碾碎之后,仍然不肯放弃的那一点残余。
每一个被绑在这根幡杆上的人,我们都会先查清楚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个东西碾成齑粉。
有人最在乎师门,我们就把他的师门灭门。
有人最在乎道侣,我们就把他的道侣炼成魔偶。
有人最在乎誓言,我们就让他亲手违背自己的誓言。
他们被碾碎之后,心里总还有一点不肯放弃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忠贞之气。
忠骨幡吸的就是这个。”
噬忠犬忽然竖起了耳朵,对准了苏邀月的方向。
它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开始绕着幡杆转圈,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它停在苏邀月的正前方,仰起头,张开嘴,露出了四排密密麻麻的獠牙。
炼魂殿主眼中幽绿色的鬼火猛地跳了一下。
“有意思。
它闻到了——你心里忠贞之气还在。
被谢寒渊卖了,被十八魔将围了,被穿了琵琶骨,被绑在了忠骨幡上——你心里居然还有没碎的东西?”
苏邀月靠在幡杆上,透过九根锁链的缝隙看着炼魂殿主。
她的嘴角缓缓弯起来,弯出一个甜到腻的笑容。
“你猜是什么?”
炼魂殿主没有猜。
他不需要猜。
忠骨幡会自动找到那个东西。
幡面上的七十二道金色丝线同时亮了起来,光芒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幡杆顶端沿着锁链一路往下,穿透了她的皮肤,穿透了她的血肉,穿透了她的丹田,直接照进了她的识海深处。
那道光在她识海中翻找、搜索、挖掘,最后停在了一个极深极深的角落里——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几乎被遗忘的东西。
不是对谢寒渊的爱,不是对正道联盟的忠诚,不是对正义的信念,不是任何能被称作“高尚”的东西。
那是一歌。
一跑了八百里调的乡野小调。
“月亮光光,照我儿郎,儿郎长大,骑马上山岗。”
忠骨幡的金色光束笼罩住了那个角落里蜷缩着的歌声。
然后开始吸。
苏邀月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九根锁链同时拉紧,铁链穿过她的琵琶骨,拉扯着她的骨头,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的嘴张开,但没有出任何声音——不是不疼,是疼到了无法声的程度。
那不是肉体的痛,比肉体更深。
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灵魂最深处的地方被一寸一寸地拔出来,带着血,连着筋,扯着肉。
那东西是她三年来在骨洞里抚摸肚子时一遍一遍唱的歌,是她离开万蛊魔宗之后在七十二根肋骨顶端最后一次唱的歌,是她在藏经阁扫地的三年里每个失眠的夜里在心底无声哼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