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烧穿了她的掌心,烧焦了她的皮肉,出一股焦甜的腥味,和她当年在地牢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握着那张燃烧的同心结,看着它在自己掌心里化成最后一缕青烟。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从她的喉咙深处翻上来,带着铁锈味和血腥气,低沉而沙哑,像从地底裂缝中挤出来的气流。
十八魔将同时皱眉——他们见过无数种死前的反应,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求饶,有人念咒,有人自爆,有人疯狂地冲上来想要拼命。
但他们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在现自己被最爱的人卖了之后,第一反应是笑。
“三十七个?”她抬起头,火焰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两颗烧红的铁珠,“谢寒渊,你还真是……比我想象的要能干。”
碎骨魔将歪了歪头“你不恨他?”
“恨?”她歪着头想了很久,然后用那只被火烧穿了掌心的手,从袖中取出了三枚淬了噬心蛊丝液的毒针,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白,攥得毒针扎穿了她已经被烧焦的皮肉,噬心蛊丝液顺着她的血管渗进去,三息之内就会绞碎她的心脏。
十八魔将以为她要拼死一搏,齐齐举刃。
但她没有冲向他们。
她转过身,面朝正道联盟的方向——那个她以为可以回去的地方,那个她在梦里回去了无数次的地方——然后缓缓弯下腰,鞠了一个恭恭敬敬的躬。
像当年在骨洞里对着黑暗磕头一样,标准而认真,额头贴到了膝盖,脊背弯成了一道拉满的弓。
“谢副盟主,”她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在坟头上绽放的白花,“多谢款待。”
十八魔将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谢什么,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不能杀。
杀她太便宜她了。
她这种程度的疯子,应该交给炼魂殿。
碎骨魔将收起白骨镰刀,对身后的魔将们挥了挥手。
“带走。”
她被押往魔渊深处。
一路上,她的手上一直攥着那三枚毒针——毒针扎穿了她的手掌,噬心蛊丝液已经渗入了她的经脉,但她用修为强行压制着蛊丝的蔓延,让它在自己体内一寸一寸地爬,每爬一寸,心脏就被绞紧一分。
疼。
疼得她嘴唇白,额头上冷汗如雨,疼得她每走一步都想倒下去。
但她一直在笑。
笑得十八魔将毛骨悚然。
她没有死。
不是噬心蛊丝液失效了——是她不想死。
她突然不想死了。
因为在被押往魔渊的路上,她路过了一座桥。
桥下的河是黑色的,河面上漂着无数残肢断臂,那些残肢断臂都是活的,在水里翻腾、抽搐、互相撕咬。
那是魔渊的“万骨河”,河水是亿万生灵的血肉腐化而成的魔液,每一滴都能让凡人瞬间魔化。
她望着那条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四年前,她离开万蛊魔宗的时候,在七十二根肋骨的顶端唱了一歌。
歌里唱的是“月亮光光,照我儿郎”。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唱那一歌了。
但此刻,她现自己还会唱另一歌。
那歌还没有被写出来。
但它已经有了旋律。
忠骨幡。
那是她进入炼魂殿之后才知道的名字。
炼魂殿是魔渊最深处的一座建筑,外形像一只倒扣的骷髅头,颅骨顶上开了一个洞,洞里伸出一根黑色的幡杆。
幡杆高九丈九尺,粗如合抱,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魔气的滋养下会缓缓蠕动,像无数条细长的蛆虫在骨头上爬行。
幡杆顶端挂着一面巨大的幡旗,幡旗是暗红色的,红得黑,像凝固了千万年的血。
幡面上绣着七十二道金色丝线,每一道丝线都在微微光,每一道丝线的亮度都不一样。
最老的那几道已经暗了,最新的那几道还在闪烁。
炼魂殿主——一个瘦得像一根干柴的老人,脸上的皮肉紧贴在骨头上,两个眼眶深陷得像两个黑洞,黑洞里燃着两点幽绿色的鬼火——站在忠骨幡下,背着手,仰头看着幡面上那些金色的丝线。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摩擦“这些丝线,每一根都是一个忠贞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