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素心用他的绝户册当刀使,把他独孤寡当成了猎门的替罪羊。
以独孤寡的性子,这笔账他不会忍。”
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势力分布图前,将代表慈航静斋的标记用指尖狠狠划了一道。
标记下方原本写着“素心圣女,战力不详”,她在这行字旁边用朱砂补了一笔——“绝户册已开页。
此人不死,册页不尽。”
东海坊市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家醉仙楼。
醉仙楼是修真界最大的连锁酒楼,分号遍布各州各府,据说背后的东家是天道盟的一位大人物。
醉仙楼最出名的不是菜,是它的雅间——雅间里布了隔音阵和避神阵,任何神识都无法穿透。
正道联盟的长老在这里商量怎么对付魔道,魔道七宗的枭在这里商量怎么吞并正道,散修在这里谈生意,猎头在这里接单,情报贩子在这里卖命。
醉仙楼的规矩只有一条——不能动手。
不管你是正道联盟的盟主,还是魔道七宗的宗主,进了醉仙楼,就只能用嘴。
谁动手,谁就会被醉仙楼的护楼大阵当场轰成渣。
白莲儿的头被送回落霞剑宗之后,裴长清在落霞剑宗清理门户的消息在修真界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在替猎门当刽子手,有人说他是在借猎门的刀报私仇,还有人说他是被殷无邪下了噬魂煞,已经成了猎门的傀儡。
一个落霞剑宗的执事在醉仙楼里喝多了酒,拍着桌子对旁边的人说——“裴长清那小子,当年被白莲儿玩得团团转,现在又被殷无邪玩得团团转。
这辈子就注定被女人玩。”
他身边的人都笑了,笑声很大,大到盖过了角落里一个黑衣女子的脚步声。
夜奴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衣,混在散修中间。
她听完执事的话,没有动手——醉仙楼的规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殷无邪在派她出来之前特意叮嘱过,“醉仙楼不能动手。
但醉仙楼的菜可以点”。
她只是走到柜台前,对掌柜说了一句话——“给靠窗那桌加一盘菜。
记账。”
一盘清蒸鲈鱼被端到了执事桌上。
执事看着那盘鱼,愣了一下。
他正想说我没点这盘菜,就看到鱼肚子上被人用极细的刀工刻了一行字。
字迹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划开了鱼肉深入鱼骨,但鱼身完好无损——“嚼舌根者,舌根不保。”
执事脸色惨白,想要站起来,但现自己动不了。
他的舌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麻了,舌尖肿胀,顶住了上颚,整个口腔干得像嚼了一嘴枯叶。
他不敢咽口水,因为吞咽的力道会顺着喉管扯到舌根深处的某根极细极锋利的丝线——那是一根天蚕丝,来自蚕老的天蚕池,被噬魂煞淬过,只要用力吞咽就会被丝线从舌根一路割到喉管。
酒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同时现自己的舌头不听使唤了。
他们张着嘴,互相看着对方嘴里那个黑洞洞的口腔,不出任何声音。
桌上那盘清蒸鲈鱼的鱼嘴缓缓张开,从里面传出夜奴的声音,极轻极冷——“替我给裴长清带句话。
猎门送的嫁妆,落霞剑宗还没付尾款。
尾款不收灵石,收嘴。
所有在背后嚼他舌根的人,猎门替他收。”
落霞剑宗的执事捂着嘴踉跄着冲出醉仙楼,跪在街边的排水沟前拼命干呕。
他呕不出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舌根深处那根天蚕丝正在慢慢收紧——不是要他的命,是要让他记住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名字不能嚼。
醉仙楼的掌柜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将夜奴点的菜记在了猎门的账上。
账本上那一页已经密密麻麻记了无数笔,每一笔都对应一个在醉仙楼里胡说八道之后被猎门“加菜”的人。
南疆。
苍梧宗。
裴宗主收到猎门的传讯时正独自站在后山那棵桂花树下,树下的泥土还是新的,但草已经长起来了。
小丫鬟的坟上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花瓣只有五瓣,每一瓣都像一只小小的手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想起了他当时是如何向素心低声下气恳求她收苍梧宗为附属宗门以求得庇护,如何亲手把自己夫人身边最伶俐的丫鬟拨去侍候白莲儿,又是如何在白莲儿被殷无邪带走之后对着夫人沉默了一整夜。
他站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被刀尖划穿的玉简,在“猎门”两个字旁边刻了一行新字——“桂花树下还有空位。
素心若能来,老夫亲手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