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白莲儿洗完之后披着一件薄薄的丝袍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叫丫鬟——她不喜欢别人在她洗完澡之后碰她,因为她觉得那些下人的手不配碰她的皮肤。
她一个人沿着内院的长廊往后门走,想去后山的温泉再泡一会儿。
这个习惯是她进苍梧宗之后养成的,白莲儿来苍梧宗之后把裴夫人哄得团团转,她说自己每天晚上睡不着,需要泡温泉才能安神。
裴夫人心疼她,专门把后山的温泉辟出来给她一个人用,还派了两个丫鬟在温泉门口守着。
但白莲儿嫌那两个丫鬟盯着她泡澡不自在,就吩咐她们每晚只在温泉入口的山径上等着,别跟下去。
那两个丫鬟不敢违逆她的话。
夜奴知道这条路线。
她在来苍梧宗之前已经把宗内所有女眷的活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这是猎头接任务前必须做足的功课,殷无邪从不接受任何借口,情报不准确导致任务失败的猎头,会在被处决之前先被拖去血月楼地下的刑室关满十日。
那个地方叫“消音阁”,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但出来的猎头都学会了同一件事每次出手,都要在自己预设的最坏时限前再提前半个时辰。
夜奴在白莲儿经过长廊拐角的瞬间出手了。
她的身形快到几乎看不清——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地落下来,落在白莲儿背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按在了她后颈的穴位上。
白莲儿的身体立刻软了下去,喉咙里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出,人已经瘫在夜奴的臂弯里。
夜奴将白莲儿扛起来,迅消失在长廊尽头的阴影中。
她走后,长廊的石板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滴水渍——那是白莲儿湿上滴下来的水珠。
水珠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银光,然后被夜风吹干,不留痕迹。
白莲儿醒来时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没有窗,没有门,没有任何光源。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双手被一种极细极韧的丝线反绑在身后——那是天蚕丝,蚕老亲手喂养的那批天蚕吐出来的丝,连化神境的护体灵力都能勒穿。
她试图运转灵力,现丹田被封住了。
她试图呼喊,现喉咙只能出极其微弱的气声。
她试图流泪——但这一次,没有人看得到她的眼泪。
黑暗中没有观众,没有那些会因为她哭而心疼的杂役弟子,没有那个被她埋掉的丫鬟,没有那个被她用一句话毁掉的落霞剑宗。
黑暗中只有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醒了?”
白莲儿拼命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说话的人。
但她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那个人指尖夹着的一根细针,针尖上跳动着一点幽绿色的火花。
那根针在黑暗中缓缓靠近她的脸,针尖上的绿光映在她泪痕未干的瞳孔里。
“我叫殷无邪。
猎门的门主。
你可能没听说过猎门——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苍梧宗现白莲儿失踪已经是一日后。
裴夫人一早派人去请白小姐用早膳,丫鬟在空无一人的厢房里只找到了一件还搭在浴桶边缘的丝袍,和一张压在梳妆台铜镜下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是用某种灵力极高的指劲直接刻进纸纤维里的,每一笔都穿透了纸面,印在底下的梳妆台漆面上——
“裴小姐的嫁衣我收下了。
白莲儿的人头也先寄存在猎门。
你们何时把裴小姐嫁过来,猎门何时把白莲儿送回去。
记住——不是换人。
是还尸。”
裴宗主看完字条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问了一句——“猎门,是不是那个把正道联盟执法长老满门屠干净的猎门?”
没有人回答。
大殿里站满了苍梧宗的长老和执事,但所有人都不敢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执法长老的宗门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字条——字条上写的不是白莲儿的名字,是执法长老自己的名字。
三个月后,那个宗门的护山大阵从内部瓦解,阵眼被人从宗主殿地下挖了出来,大阵七十二道禁制在十息之内全部失效。
灭门之夜血月当空,从山门到后山,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裴宗主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在问什么,又似乎不需要答案——“猎门里,有一个叫夜奴的,是不是?”
管事把猎门的情报玉简翻到最后一页,脸色也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