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最底部有一行用暗红墨迹批注的字——“夜奴,噬魂宗叛徒,渡劫境残魂,殷无邪亲卫。
已知战绩三十六宗灭门案中,有二十一宗系其独立完成。
手法无声潜入,内部瓦解。
遗留痕迹每次在受害者身上刻一道划痕,划痕位置与殷无邪的脊椎骨刻度吻合。”
裴宗主沉默了很久,直到议事殿外的钟声响了三下,他才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殿中的任何人,只是望着殿外苍梧宗的山门方向,用很沉很慢的语调说了一句——“殷无邪这个女人。
她不是在跟我们做生意——她是在替夜奴还债。”
苍梧宗的山门在消息传开后便关闭了。
护山大阵全力运转,七十二道禁制日夜轮换,所有弟子取消休假,巡夜人数加倍。
裴宗主亲自坐镇主殿,三日内苍梧宗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把能收进去的东西全部收了进去——连山脚下的佃户都被连夜迁进了外门弟子区,生怕被猎门拿来当人质。
但殷无邪压根没有派人强攻。
她只是在血月楼里点了一盏油灯,坐在灯下,用一根极细的银针挑着灯芯,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苍梧宗以为把壳关紧了就安全了。
那就让他们在壳里多待几天。
壳里有水吗?
有粮吗?
有丹药吗?
壳里唯一有的是白莲儿留下的那套青瓷茶具,和裴夫人那个蠢货还在哭着要找她的义女。”
她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白莲儿还回去的那句话,我没说全。
还回去的不是人——是头。”
殷无邪站起来,走到血月楼二层的刑室门口。
刑室的门是一整块寒铁铸成的,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噬魂咒。
这些咒文不是用来折磨人的——是用来防止里面的人自尽的。
白莲儿被关在里面,双手吊在房梁上,脚尖刚好够不到地面。
她身上没有伤,脸上没有血,头依然柔顺地披在肩上。
殷无邪走进来时,她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殷无邪,嘴唇微微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得罪过你。
我只是一个被退婚的可怜女子。”
殷无邪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张脸多么无辜,多么柔弱,多么让人心疼。
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短,短到白莲儿还没看清她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了。
然后她弯下腰,凑近白莲儿的耳朵,说——“你知道吗,你刚才那副表情,我在很多死人脸上都见过。
那些被你害死的女人的脸,被埋在桂花树下那个丫鬟的脸,被你用一句话毁掉的落霞剑宗那个少宗主的未婚妻——她在投井之前,对着铜镜做的最后一个表情,就是你刚才那个表情。”
白莲儿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张开嘴——不是要说话,是那种眼泪快掉下来之前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嘴角抽搐。
但她的嘴唇刚翕动了两下,殷无邪已经将一把极薄极窄的弯刀从腰间拔出,刀刃上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黑雾——那是噬魂宗的噬魂煞,能直接割裂神魂与肉身的连接。
在猎门灭门时,用这把刀切下的头颅不会流血,不会腐坏,会一直保持着被割下那一刻的表情,直到刀刃上的噬魂煞消散为止。
殷无邪用刀尖轻轻挑起白莲儿的下巴,刀刃上传来白莲儿颈动脉微弱的搏动——“别哭了。
你的头很快就要去裴小姐的婚礼上做伴娘。
你这一生毁了那么多人,最后还能参加一场婚礼,你应该高兴。”
白莲儿终于崩溃了。
她不再装了。
她开始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殷无邪——骂她是魔教妖女,骂她不得好死,骂她会被正道联盟碎尸万段,骂她会被猎门的人反噬,骂她会被夜奴背叛,骂她这辈子永远不会有人爱她。
殷无邪听完所有咒骂,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
她只是将弯刀从白莲儿的下巴移到她的颈侧,刀刃贴在颈动脉上,很轻,很凉,像是在抚摸。
“说完了?
你骂人的水平不如你流泪的水平。
我猎门最低等的杂役骂人都比你好听。
你是天生的受害者——受害者不需要会骂人,受害者只需要会哭。
但这里不是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