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
枯面佛没有带任何礼物。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经书放在火堆旁,经书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枯禅心经》。
“这是我今年新写的。
里面的内容不是佛法,是我将我指尖那些神魂临死前说的话全部抄了下来。
有的人临终前骂我,有的人临终前求我,有的人临终前一声不吭——但他们的眼睛都在说同样的话‘为什么是我?’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我把他们所有的遗言都抄在了经书里。
如果你们有空,可以翻翻看。
或许你们能从中悟出更多恶的奥义。”
秽土公最后一个拿出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五颗完全成熟的秽土果,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果皮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人的血管。
“这是今年最大的收成。
五颗果,分别对应五棵树下埋着的五个人。
他们的神魂已经完全与果肉融为一体了。
吃下这颗果,你们会体验到他们在泥土深处挣扎百年的全部感受。
老夫吃了三年,还没吃腻。”
骨婆接过秽土果,放在火光下端详了一会儿。
果皮上映出她的脸——不是她现在的脸,是她当年被花轿抬出家门前最后照铜镜时的那张脸。
那是她此生最年轻最美丽的一刻,也是她此生最恨的一刻。
她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将果子递还给秽土公。
“这果我就不吃了。
这张脸里的恨够了,再多一重,我的枯荣经会反噬。”
秽土公没有勉强,只是将那颗果重新放回木盒里,说了一句——“那是自然。
每颗果都有它该去的地方。”
火堆旁的五个人渐渐安静下来。
寿老把玩着那颗蚕茧,忽然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群老不死其实是在做善事。
我们杀了多少人?
我们杀的那些人,原本要在这世上受多少罪?
被师门抛弃,被道侣背叛,被天道愚弄,被命运捉弄。
我们把他们杀了,他们就不用再受罪了。
这不是善事是什么?”
骨婆冷笑一声“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关在静室里的孙儿,他受的罪比死多得多?”
寿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骨婆端起那瓶寿酒一饮而尽,放下玉瓶“说得好。
我也是。
我锁了万千面铜镜,每一面都是罪。
但我不觉得这是罪——因为她们的脸还在,她们就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她们的希望就是——希望我早日被仇家杀死。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杀死我的人。
等了三千年,还没等到。”
蚕老咧着嘴笑了笑“我不需要借口。
我从来不问自己为什么要作恶。
因为作恶就是我的本能——就像天蚕要吃桑叶,人饿了要吃饭。
你要问天蚕为什么吃桑叶,天蚕只会告诉你——因为它饿了。
我也一样。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