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秽土公自己,则会在净土的最中心化作一株巨大的秽土树。
这棵树不再需要埋人来养——它会自己扎根大地,将整片净土连成一体,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踏入其中的人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秽土公从不轻易施展秽土净土——不是因为代价太大,是因为他在观望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曾在枯面佛的禅房外对他说过一句话——“你的枯禅涅盘是让人不存在。
我的秽土净土是让存在过的人永远留在土里。
你走的是虚空道,我走的是生根道。
两条道,看谁先成。”
秽土公的境界突破方式与种地有关。
他的境界分为七层,每一层对应一种土——凡土、灵土、血土、骨土、魂土、秽土、净土。
每突破一层,他需要将一种土培养到极致。
第四层骨土需要用至少三百具以上的修士骸骨磨碎之后混入泥土才能形成;第六层秽土他足足用了三千年才培养成功——培养的方法是在土中同时埋入七个不同修为境界的活人,让他们的血肉在土中互相渗透、神魂在土中互相吞噬,直至整片土壤呈暗红色。
唯有第七层净土,他至今仍差最后一味——一株自净土中自然长出的、不依靠任何活人血肉就能结出秽土果的树。
他在自己的果林深处留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只有一株矮矮的树苗,树苗底下没有埋人。
他说这株树苗是他的道种,种了七千年,还没芽。
寿老问他为什么不用活人来催芽,秽土公蹲在那株树苗旁边,伸出那只粗糙的手轻轻碰了碰树苗的嫩叶,然后缩回手“它不肯。
我试过了。
埋了三个,它不收。
根系绕开了。”
秽土公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次行径,是将一个四世同堂的家族全部埋进了同一棵秽土树下。
他将家族的老祖宗埋在树根最深处,将儿孙们埋在树根中层,将重孙辈埋在树根浅层。
树根从深到浅依次吸收养分——先吸老祖宗,再吸儿孙,最后吸重孙。
老祖宗的养分被树根输送给儿孙,儿孙的养分被输送给重孙,重孙在最浅层的土壤里,每日都能透过泥土感受到从树根深处渗上来的血腥味。
他们不知道那股血腥味来自他们的父辈和祖辈,只知道那股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七年后,秽土果成熟了。
秽土公摘下第一颗果实,蹲在那棵秽土树下,用指甲在果皮上轻轻划了一道,果肉里的汁液缓缓流出——那是七种不同颜色的汁液,分别对应七代人的精血。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眯起眼睛,对树下的泥土说“四世同堂,七代共树。
老夫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尝到家族的味道。”
每隔数百年,五浊会在一个不固定的地点聚。
这一次的聚之地是枯面佛选的——一座废弃的寺庙。
寺庙建在一座荒山的山顶,山脚下原本有一个村落,但那个村落已经不存在了。
寺中的佛像早已倒塌,残破的金身上爬满了枯藤,佛头滚落在大殿角落,眼眶里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野花。
五个老人在大殿中央点了一堆火,各自落座。
寿老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瓶中是他新炼的“寿酒”。
他用十个元婴修士的精血为引,加上三百年份的还魂草、五百年份的续命花、一千年份的不死藤,文火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才得了这么一小瓶。
他将玉瓶放在火堆旁,对骨婆说“这一瓶是给你的。
上次借你的那十年寿元,今日连本带利还你。
本钱十年,利息十年,合计二十年。
都在这瓶酒里。”
骨婆接过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没有立刻喝。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反手递给寿老“这面镜子里封的是我去年吞噬的一个年轻体修。
你上次说你那张二十岁的脸已经皱了,该换新皮了。
这面镜子里的面容虽不算绝色,但骨骼清奇,适合你的脸型。”
寿老接过铜镜,对着火光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铜镜收入袖中。
蚕老从蚕袋里取出三颗蚕茧放在火堆旁。
蚕茧还在微微蠕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寿老捡起一颗放在耳边听了听,然后对蚕老点了点头“这颗茧里的神魂还在骂娘。
骂得挺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