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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归无(第8页)

归无之气从她双掌同时涌出,沿着山壁的纹理往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所有植被全部消失,所有微生物全部归零,岩石表面被剥掉了一层又一层,越来越光滑,越来越白,越来越像归无尺的材质。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一直释放,直到丹田里的归无之气从饱和降到半满,直到整片山壁从灰色变成了纯白,直到她面前这座山的整整一面崖壁都被她抹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白蛇从她袖口弹出来,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这次咬得比任何时候都用力——蛇牙刺穿了皮肤,淡金色的血从牙印里涌出来,滴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温不寒低头看着白蛇。

白蛇松开口,盘在她手腕上,仰头看着她。

它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阻止。

是哀求。

它已经吞了太多归无之气,再多吞一次它的身体就会撑爆——那些被抹除者的存在痕迹在它体内翻涌,像一条被塞了太多东西的布袋,缝线正在一根一根绷断。

它不能再替她承受了。

但温不寒没有停手的意思——她的双手还贴在崖壁上,归无之气还在往外涌。

白蛇从她手腕上松开,滑下她的手臂,落在她脚边的碎石地上。

它没有回袖子里,也没有盘在她脚踝上。

它往后退了一尺,抬起头,用一种温不寒从未在它眼睛里见过的表情看着她。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哀求。

是距离。

然后它开口了——不是说话,不是吐信子。

是从它体内同时涌出了无数个声音,那些被它吞掉的被抹除者的存在痕迹在同一瞬间从它鳞片的缝隙中泄了出来,在她面前凝成了一阵没有语言但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的共鸣。

那共鸣不是声波,是“存在”本身在挣扎——数百个被她抹掉的人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同时炸开。

有人在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有人在喊“我不该被抹掉”。

有人在哭,哭声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从骨骼里共振出来的。

有人在重复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怕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

更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问她同一个问题——“你还要把我们关多久。”

温不寒的手还贴在崖壁上。

归无之气还在往外涌,但度慢了——不是她主动减的,是丹田里的归无之气被那些存在痕迹的共鸣干扰了,能量运转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她睁着眼睛,但眼睛里什么画面都没有。

她的识海正在被数百人的记忆碎片同时冲刷——她看见一个女人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看见一个孩子在麦田里追着风筝跑,风筝线断了,风筝挂在槐树上;看见一个老人在油灯下写信,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在落款处画了一个很丑的笑脸;看见一个少年在河边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打在湿衣服上,水花溅起来,落在脚面上,少年缩了一下脚趾。

所有这些画面在同一瞬间涌进来,每一个画面她都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但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她的影子——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

她站在床边接过那个女人的药碗,她蹲在麦田里帮那个孩子解风筝线,她在油灯下替那个老人磨墨,她在河边和那个少年一起缩了一下脚趾。

然后归无之气追上了。

那些画面被一层一层地抹掉——先是少年的脸被模糊成轮廓,然后是老人的笑声被拉长成白噪音,然后是在麦田里那个孩子的风筝从槐树上消失了,风筝没有掉下来,是槐树消失了,麦田消失了,孩子消失了。

最后是那个端药的女人,她的手从碗沿上滑下去,碗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每一片碎瓷上都倒映着温不寒自己的脸。

她跪在地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一个字——“关”。

她不记得这个字是谁说的,不记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记得这个字的笔画。

点,撇,横,横,撇,捺。

她在识海崩塌的间隙里伸出手指,在脚边的碎石地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这个字。

写完之后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关”,嘴唇动了动。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很多人说话。”

白蛇没有回答。

它正在往她的方向爬。

上次那次暴走泄掉了它体内积压的很大一部分存在痕迹——不是泄光了,是泄到它承受得住的阈值以下了。

它爬到她的手腕边,用尾巴轻轻搭上她的掌心,重新盘回她的手腕。

温不寒看着手腕上那条比平时瘦了一圈的白蛇,用手指弹了弹它的脑门。

“下次别吞这么多。”

停了停,又说,“下次也别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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