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琉璃在他面前盘膝坐下,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他眉心。
那一瞬间,散仙体内所有的煞气和心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她的手指涌入她体内。
整整七天七夜。
当净琉璃走出洞府时,白衣已被血浸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眉心的朱砂比之前更红了,周身圣光也比之前更亮了。
洞府内,散仙已经安然坐化,肉身化为飞灰,脸上带着微笑。
正道联盟的所有人齐齐跪倒。
从那一刻起,净琉璃的地位从“圣女”升格为“活佛”。
但没有人注意到她走出洞府时,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黑色血管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手背。
也没有人注意到散仙的执念——“活下去”——在她吸走煞气时,化作一缕细微的血线钻进了她的指尖,缠上了她自己的魂魄。
净琉璃走回净室关上门,瘫倒在地上。
她张嘴想吐,想把体内那些东西吐出去,但她吐不出来。
那些恶种已经和她的经脉融为一体,和她的金丹纠缠在一起,和她的神魂长在了一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黑色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指尖,在手心缓缓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寻找出口。
她运转《圣心种魔经》的核心心法,将体内即将溢出的恶念全部压制下去,黑色血管缓缓退回到手臂深处。
但这只是暂时的。
她知道,下一次它们再涌上来时,会更多,更密,更难压制。
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镜子里的她,依然是那个圣洁端庄的净世圣女。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有一天她压制不住了,她就会从净世圣女变成这世上最恐怖的魔。
但如果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把这些恶念种出去呢?
种入活人体内,以他人肉身为土壤培育,待恶念成熟之后再连那人一起收割,这样恶念既在外界完成了净化的闭环,又不会在她体内留下残渣。
她的圣性照样增长,而她终于不用再担心容器破裂。
净琉璃对着镜子想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七岁那年站在师父尸体旁的笑容一模一样——干净,温暖,慈悲。
第二天,净琉璃对外宣布要收十二名亲传弟子,传授《圣心种魔经》的净化法门。
她挑选了十二名资质最好、心性最纯、对她的信仰最虔诚的年轻修士——六名女修,六名男修。
他们把她当活佛崇拜,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净琉璃看着这十二张虔诚的脸,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不知道那情绪叫什么,她只知道看着这些纯净的人,她有一种冲动——把自己体内那些污浊灌进他们身体里,看看他们的脸会变成什么样。
她被自己的这个冲动吓到了,然后她意识到这不是冲动,这是已经开始了。
她体内的那些恶种,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她。
那些被她吸进去的每一点杂质都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藏在她圣光笼罩的表象之下,日夜不停地、一点一点地蛀蚀她原本洁净如琉璃的内核。
第一百颗恶种吞下去之后她开始做噩梦;第五百颗之后她现自己会自内心地笑了——她梦见自己把那些信徒一个一个种成了恶种,坐在一片盛开的黑色花海里,看着花瓣上流淌的罪孽,笑得很舒服。
净琉璃盘膝坐在净室里,闭上眼睛,将那些翻涌的黑暗重新压入丹田深处。
她的圣光再次亮起,比任何时候都更耀眼。
她的面容在圣光中安详得像一尊真正的佛。
但她紧紧攥着僧袍的手指,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掌心里缓缓渗出的血,不是红的。
是黑的。
净室之外,夜色如墨。
阴九幽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来,万魂幡幡面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角在月光下微微亮。
他把幡面展开,数百万道因果丝线同时出与净琉璃吞下第一颗恶种时喉管收缩的力道同频的震颤。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些被她吞下去的恶种,那些被她镇压在丹田深处的黑色晶体,正在被幡面一根一根地往外抽。
每抽一根,她手背上那些退入经脉深处的黑色血管就重新浮现一截,浮现的度与她当年从秦无相天灵盖里抽出第一颗罪孽晶体时晶体在她掌心微微烫的温度升高的度相同。
阴九幽走到她面前,把幡面对准她眉心那颗比血还红的朱砂。
朱砂在幡面金光的映照下开始自行拆解——那不是朱砂,是她吞下的所有恶种在圣光包裹下凝成的一点印记。
每吞一颗恶种,这颗朱砂就红一分;每压制一次反噬,这颗朱砂就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