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烧。”苏红勺笑了。
她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像一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她把蜡烛放在段惊鸿面前。
烛火舔上他的皮肤,那一瞬间,他闻到了烤肉的气味。
但更可怕的不是痛,是“听见”——他听见了。
烛火燃烧的时候,从火苗里传出了十二道熟悉的声音,齐齐出凄厉到变调的嚎叫“师父!!师父救我!!师父好痛啊!!”那是他的弟子们。
他们的神魂被封在烛油里,每一滴蜡泪滴落,都带着一片残缺的意识残片。
烛火烧的不是油,是他们。
段惊鸿的手在火焰中剧烈颤抖。
皮肉在高温下起泡、破裂、焦黑,指骨开始变脆。
但他不敢缩手。
因为缩手,就等于放弃口脂,放弃嘴唇,放弃她施舍的那一点点“甜头”。
他的鼻腔里全是焦臭的气味。
他忽然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手在烧,还是弟子们在烧。
他甚至分不清现在是谁在痛。
他听见弟子们的声音渐渐变了——从呼救变成咒骂,从咒骂变成崩溃的狂笑,从狂笑变成不成句的呓语,最后变成一种像牲畜被宰杀前出的低沉呜咽。
那呜咽像极了十四岁的小弟子被师娘揉着脸夸奖时,出的撒娇声。
段惊鸿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红勺蹲在一旁,手托腮,认真地看着他烧。
她的表情像个在观察蚂蚁搬家的小孩,专注,好奇,不带一丝恶意。
“你知道吗,夫君,”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当年我娘也是这样被烧死的。我爹说,只要她愿意被烧一盏茶,就放过我们村子。她烧了。烧完之后,我爹还是屠了村。所以你放心,我说一盏茶,就是一盏茶。我说话算话。”
盏茶时间到。
苏红勺吹灭蜡烛。
段惊鸿的右手已经只剩下焦黑的骨头,手指全没了,手腕处是一团扭曲的炭。
苏红勺掰开他的嘴,把口脂抹在那两条灰白的死蚕上。
嘴唇瞬间恢复红润。
段惊鸿还来不及感受到那片刻的解脱,就见苏红勺又掏出了一支蜡烛。
这支蜡烛更粗。
“刚才那盏茶烧得太快了,我都没看清。这次咱们烧慢一点。这次是左脚。你再忍忍,忍完我亲你三下。”她歪头一笑。
“乖。”
第七日。
玄剑宗的气运已经被吸干了。
段惊鸿的修为跌至练气期,丹田里只剩最后一丝真元在苟延残喘。
七十二枚婴哭骨铃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全身,从远处看,他像一个被白色骨蛹包裹的怪物,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动,那双眼睛在骨蛹的缝隙里拼命转动,狂乱地寻找她的身影。
苏红勺今天穿了一件新嫁衣。
嫁衣的布料是玄剑宗历代祖师的裹尸布,染成的红色是天劫之下被劈成焦炭的渡劫期大能的血。
她的凤冠上多了七颗珠子,每一颗都是段惊鸿某个长辈的剑丸。
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心情很好。
“夫君,你看我美吗?”
骨蛹里的段惊鸿出一声呜咽。
他的嘴唇已经彻底废了,苏红勺连续三天没给他口脂,他的嘴烂成一个黑乎乎的空洞,牙龈外翻,舌头缩成一团干瘪的肉干。
“哎呀,我忘了,你不会说话了。”苏红勺一拍脑门,走过去掰开骨蛹的一角,将口脂抹在那团烂肉上。
嘴唇恢复。
舌头胀。
段惊鸿贪婪地吸气,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你还没回答我呢。”苏红勺嘟着嘴,像个撒娇的小媳妇,“我美吗?”“……美。”段惊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