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镜子对准沈渡的左眼,距离不到一寸。
镜中开始浮现画面——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妇人正给他唱着小曲。
阳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得满室温暖。
那是沈渡的记忆,也是沈渡的母亲。
秦楚楚手指在镜面上一划。
镜中的妇人从镜面里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过程极慢极涩,像一个人从极黏极稠的浆液里往外拔自己。
先是从镜面里凸出脸的轮廓,然后是脖颈,是肩膀,是躯干,是四肢。
全部拔出来之后,妇人站在沈渡面前。
栩栩如生,连鬓角的碎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拼出两个字——“渡儿。”
秦楚楚从妆奁盒里取出一把刀。
不是灵器,就是一把普通的、生锈的、屠户用来剔骨的刀。
刀身上布满了锈迹,锈迹深处还残留着上一头牲畜的骨髓残渣。
她握着刀,对着那个幻影,从脚开始,一片一片地割。
幻影不会流血,但会惨叫,会哭喊,会叫沈渡的名字,会问“渡儿你为什么不救娘”。
声音和记忆中娘的声音一模一样。
沈渡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一片一片地割成白骨。
他的眼球表面,瞳孔在剧烈收缩。
收缩时,眼球深处的血管被瞳孔的收缩压破。
压破之后,血从血管里涌出来,涌进眼球。
他的眼球被自己的血染成了极淡极薄的红色。
红色深处,娘被割成白骨又从白骨长回血肉再被割一遍的画面反复循环。
秦楚楚割了很久。
每割一片,她就把那片肉轻轻放在沈渡手心里。
肉片落进掌心时还是温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手三阴经,沿着经脉往心脏方向走。
走到心脏时,温度在心肌深处停了一瞬。
停过之后,心肌被那一片温度烫出了一道极细极小的疤。
她割了很多刀,沈渡手心里堆满了娘的肉片。
肉片的温度一片一片地从掌心传进心脏。
心脏深处被烫出了无数道极细极小的疤。
疤叠在一起,叠成一片极密极厚的疤痕组织。
柳莺莺在旁边拍手“师父好厉害!人家怎么没想到这个!”
秦楚楚说“肉身之苦,忍一忍便过去了。
心被剜了,才会真正地疼。”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讲授一堂女红课。
地牢的门第四次被推开。
苏婉清走进来。
她生得极美,眉心一点朱砂痣,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她手里端着一只陶罐,陶罐极旧极朴,罐身没有任何纹饰。
她走到沈渡面前蹲下来,把陶罐凑到他眼前。
罐子里是半罐清水,水中有十几条细如丝的红色虫子在缓缓游动。
虫子的身体极细极长极透,透到能看见虫身内部那一条从头贯穿到尾的红色细线。
那是它们钻过的人泪腺里吸出来的泪液,在虫身内部凝成的线。
“这是妾身新养的红线虫,专钻人的泪腺。”
苏婉清的声音极软极糯极甜,像刚蒸好的桂花糕。
“它们钻进去之后,会在你的泪腺里产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