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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魔母（第4页）

在那一瞬的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

第一层台阶，最靠近魔母的那一圈。

阴九幽踩上去时，台阶表面的温度已经接近体温了。

不是一个人的体温，是无数人。

无数魔修无数年来无数种痛苦在魔母体内一层一层堆叠，堆叠时痛苦与痛苦之间那极窄极薄的间隙里渗出来的那一点温度。

温度从魔母最里层的身体往外渗，渗过一层一层的痛苦之躯，每渗过一层就被那一层痛苦滤掉一点灼烫，留下一点温热。

渗到最外层时，灼烫已经全部滤尽了，只剩下极纯净极均匀的温。

温从老妇的皮肤表面往外散，散进凹陷的空气里，散进台阶的包浆里。

阴九幽站在第一层台阶上，和魔母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魔母最外层那具老妇身体的白从他脚边铺过去，铺满了凹陷底部。

白极长极密，从她头顶垂下来之后没有散开，是一束一束平行排列的。

每一束白都是一条魔修走火入魔时从颅顶涌出的魔气被魔母吸走之后留下的气痕。

无数束白，无数条气痕，从她头顶垂进地面，把整座凹陷底部铺成一片白色的气海。

阴九幽踩在白上。

白极轻极软，踩上去没有声音，但脚底能感觉到丝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极轻极细地流动。

不是魔气，是魔气被吸走之后丝空腔里残留的那一点真空。

真空把脚底的温度往里吸，吸得很轻很慢，像很久以前这些白还长在那些魔修头上时，魔修每一次运转魔功，魔气从颅顶冲出，带起丝在魔气里疯狂飞舞。

飞舞时丝互相抽打，抽打出极细极密的静电，静电在丝表面噼啪作响。

魔修们听不见，因为魔气冲顶时他们的听觉已经被魔气占据了。

但丝记得。

记得自己被魔气冲出颅顶时那一瞬间的飞扬，记得飞扬时风穿过丝缝隙的呼啸，记得呼啸里裹着自己还活着时头顶天空的颜色。

颜色被封在丝空腔里，封了很多年。

此刻阴九幽脚底的温度被真空吸进去，吸进丝空腔最深处。

那里，有一小片极淡极薄的蓝——是某个魔修最后一次魔气冲顶时，抬头看见的天空。

魔母粘合了无数年的嘴唇，在阴九幽踩上她白时动了一下。

不是张开，是粘合成一片的上下唇之间，那层半透明的膜被从内部往外顶了一下。

顶它的东西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粒芝麻的几分之一。

是她最里层那具身体——那个第一个将魔气引入体内的年轻女子——在无数年的沉睡之后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

念头极轻极轻，轻到穿过无数层痛苦之躯传到最外层时只剩下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动。

但老妇的嘴唇感觉到了。

嘴唇上那层膜被念头从内部顶起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凸起在嘴唇正中央。

那个位置，是无数年前年轻女子第一次将魔气引入体内时，魔气从丹田往上走，走过膻中走过天突，走到嘴唇时嘴唇被魔气撑开。

她张开嘴，魔气从嘴里涌出来。

涌出来时，她的嘴唇第一次尝到了魔气的味道——不是苦不是辣不是任何已知的味道，是一种极空极冷的虚无。

虚无从嘴唇渗进舌面，从舌面渗进喉管，从喉管渗进全身。

她在那虚无里站了很久，站到魔气散尽。

散尽之后，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虚无的触感。

她把嘴唇抿紧，想留住那一点虚无。

抿了很多年，抿成了习惯。

此刻最外层的嘴唇正中央，那点被从内部顶起的微小凸起，形状和无数年前她第一次抿紧嘴唇时上下唇之间那道极细极紧的弧线一模一样。

魔母闭了无数年的眼睑，在嘴唇被顶起的同时也动了一下。

眼睑底下，眼球往阴九幽的方向又偏了一寸。

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大到白被眼睑的微动带起的风轻轻拂动了一下。

拂动的那一束白，丝深处封着的那片天空的蓝色被拂动震松了，从丝空腔里飘出来。

飘出白，飘过台阶，飘到阴九幽眼前。

蓝色极淡极薄，淡到几乎看不见，薄到光线穿过时只被滤掉了一丝极细极微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