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心脏自己都能听见心壁被血液撑开时那一声极沉极闷的“咚”。
从那一声之后,他的心跳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五层台阶的温度,是一个魔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时从心脏正中间裂开的那道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不是血,是比血更烫更浓更黏的东西。
从裂缝里涌出来,涌进胸腔,涌进喉咙,涌进眼眶。
眼眶装不下,从眼角溢出来。
溢出来的不是泪,是心脏裂缝里渗出的那东西被体温蒸过之后凝成的汽。
汽从眼角飘出来,飘过鼻梁,飘过另一只眼睛,把两只眼睛看见的世界都罩上了一层极淡极薄的绯红。
从那以后,他看什么都是绯红的。
第四层台阶的温度,是一个魔修第一次走火入魔时魔气从经脉里倒灌回丹田,经脉内壁被倒流的魔气撕出无数道极细极小的裂口。
裂口不深,只伤到内膜,但裂口极多,多到全身每一条经脉的内壁上都有。
魔气从裂口里渗出去,渗进经脉周围的组织,把组织腐蚀出一个个极小的空洞。
空洞被组织液填满,填满之后空洞内壁的细胞在魔气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分裂。
分裂出来的新细胞填进空洞,把空洞填平。
填平之后,那一段经脉比原来粗了一圈。
粗了一圈的经脉能承受更多的魔气,魔气多了下一次走火入魔时裂口更多。
裂口更多空洞更多分裂更多经脉更粗。
无数次走火入魔之后,他的经脉粗到是常人的很多倍,魔气在经脉里奔涌时不是液态的流动,是固态的滚。
滚过去时,经脉被从内部撑到极限,撑到透明的管壁能看见里面魔气凝结成的一颗一颗魔晶在血浆里互相碰撞。
碰撞的声音从经脉传进骨骼,从骨骼传进颅腔,在颅腔里日夜不停地响。
他听了很多年,听成了习惯。
第三层台阶的温度,是一个魔修把自己亲生骨血献祭给魔器时双手沾满的那个温度。
血从孩子的胸腔里涌出来,他用双手去接。
血很烫,烫得他手背上的汗毛全部卷曲。
血从指缝里漏下去,漏得很快,他拼命把手指并拢也接不住。
血漏进魔器的器口,魔器吸到血之后开始光。
光从器口涌上来,照在他脸上,脸上还溅着孩子的血。
光很亮,血很烫,光把他的脸照成一半血红一半惨白。
血红的那半张脸上,他的眼睛睁得极大极圆。
惨白的那半张脸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极紧的线。
从那以后,他的脸就永远保持了这个表情——一半眼睛圆睁,一半嘴唇抿紧。
睡着了也是这样,醒了也是这样。
第二层台阶的温度,是一个魔修在正魔大战中杀红了眼,杀到自己人都怕了他。
他站在尸山最顶端,脚下的尸体有敌人的有自己人的,分不清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被血浸透了,血从指甲缝里渗进去,把指甲染成暗红色。
他试着把手上的血擦掉,擦在袍子上,袍子吸饱了血擦不动了。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掌纹里填满的血慢慢凝固,凝成一层极薄极脆的血壳。
他捏紧拳头,血壳在掌心里碎裂,碎成无数片极小的血渣。
血渣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他脚下那具尸体的脸上。
尸体的眼睛还睁着,是他自己的师弟。
师弟的眼睛被血渣落进去,瞳孔被血渣染红了。
他看着师弟被染红的瞳孔,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尸山顶上走下来,走回魔宗营地。
营地里的魔修看见他,全部往后退了一步。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把帐篷帘子放下来。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帐篷里暗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