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少见地有了耐心,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底下一干人吵,直到群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扶着额穴轻轻一咳。
“鹤循啊。”新帝睁开眼,“朕待你,应该不薄吧?”
这是要叙那不值一提的君臣之谊。
封则笑了一声,冷眼擡起脸来,刚一挪动就被身後的人扣住肩膀。
崔守元适时轻斥:“陛下问话,让他答。”
扣住自己肩膀的手终于挪开,封则却也没有站起来,就跪在殿中直视新帝的目光,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冷意:“昔日我父冒不义之名替陛下夺下中州,封氏一族替陛下守卫狭关道,西峡五境兵败而退,陛下的恩旨便快马赶到——那是封赏。”
“而今我不过处置了几个奸臣罪子,动辄便是槛车酷刑,铁镣加身,跪地受审。”
他极猖狂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好是一个冷笑:“不是陛下待我不薄,而是功臣与罪臣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这是世道之祸!”
衆人唏嘘一声,先前的老臣连忙呵斥,“封将军,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不要命了麽!”
封则没有反驳,只擡起双手掂了掂那副沉重的镣铐,“方阁老觉得,今日境况,鹤循还能保下性命吗?”
阁老一怔。
是啊,当日宋汲身死,荣国皇子云晦携封则夺城而逃,新帝为了逼迫崔守元放下旧情追拿二人,不惜杀了他唯一的弟弟。
就是在这座承明殿中。
君臣之间闹到这个地步,想来封则是非死不可了。
“鹤循啊。”沉默之际,新帝忽然出声,“你说君臣鄙薄,朕却不以为然,就像你今日诸般罪行在案,朕也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下一句话已经昭然若揭:“只要你告诉朕,云晦在哪里。”
殿外绛红色的晚云渐渐散去,更多的宫灯渐次亮起,遍布寒意的宫闱院里竟也布满了暖黄色的火光。
熊熊之势,愈演愈烈。
封则手脚被束缚,跪在地上颇显狼狈,提到云晦,他的神色很快就变得落寞下来,眉眼低垂,眼尾处含着几分苦涩。
“我不知。”封则说,“崔将军找到我的时候,营中刚刚起了一场大火,数千荣国旧部携云晦四散而逃,不知去向。”
他摊开手,“您可以问崔将军。”
“确,确实是这样。”崔守元附和,“臣赶到淮州的时候,整个军营都已经被烧成灰烬,四下无人,只有封鹤循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似是不愿伤封则的心,“想必是云晦将他当做弃子了。”
封则像是被他最後这句话激到,眼尾的位置很快就红了一小片,“陛下。”
他仰头,嗓音微哑,“在淮州的时候,我曾听到过云晦与下属的谈话,其中涉及到他的复国之计。”
“他说了什麽?”新帝急问。
封则没有说话,视线在承明殿衆人的身上转了一个来回,手指一点一点握住手腕间的铁链。
新帝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事事关重大,若真能因此探听到云晦的计策,封则便还有起复的可能。
知情的人越多,于他就越不利。
“你们都出去。”新帝看着群臣,严令道,“朕与鹤循要密谈,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准进来。”
几位老臣欲言又止,崔守元见状,立刻让随行的将士守住殿门,亲自将老者请了出去。
“鹤循,你知道什麽?告诉朕。”再无他人,新帝从椅子上起身,句句利诱,“只要你肯忠心于朕,助新朝度过此劫,朕自然还是要重用你的啊!”
封则张了张嘴。
“你要说什麽?”新帝催促他,“来,上来说。”
他所站的位置是四方明台,是历代帝王之尊位。
“告诉朕,朕即刻复你的军功。”
封则终于被他说动,在崔守元的搀扶下从地上起来,拖动足腕上的镣铐,一步一步走向上首。
金銮明堂在前,镣铐相互碰撞。
封则足下一顿,又不动声色地踏上玉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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