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受审“擒拿叛臣封鹤循入宫。”……
清陆三月。
中州城的滨边柳已经恣意挥洒丶豪吐软枝,嫩绿色的芽孢席卷整座皇城,已然是焕然一新的春景。
槛车“吱呀”而过,车辙在青石砖上留下一片痕迹。
城中百姓指指点点。
“车里押的是谁啊?怎麽是崔将军亲自押解?”
“看不清楚,想必是罪大恶极之人,不然怎麽会有这麽大的阵仗。”
“可我怎麽看着……那是封将军?”
“什麽?!”
一声掀起千层浪,城中百姓蜂拥而上,争着挤着去看那槛车里桎梏加身的“人犯”。
随行押解的将士将人群隔开,手中的刀剑逼得百姓不得不退到长街两侧,然而人潮涌动,百姓为此鸣不平的声音却也越来越烈。
有人看清了。
“是封将军!真的是封将军!”
“封将军犯了什麽罪,要朝廷这样对待?!”
封则昔日平定西峡五境,新朝百姓皆以他为国之祀事的倚仗,激进之下竟堵住了整条中州主街,声伐力讨,势必要为槛车里的人争一个说法。
“吁——”
崔守元勒马止步,面朝中州城的百姓眯了眯眼。
时辰紧张,路走不通,索性说个明白。
“本将奉皇命,擒拿叛臣封鹤循入宫,有碍公务者,就地诛杀。”
人群静了一瞬,再怎麽激进急切揣着满腔仗义执言,生死之前,终究还是要顾念来路的。
槛车之前被让出了一小条路,崔守元驱马驶过时,还能隐约听到身侧百姓小声的嘀咕。
“叛臣?”
“封将军他……怎会叛国?”
飘飞而过的春风烟像是驱散一切愁往的铁蹄卫,倏忽之间就将这些只字片语拂得片刻不剩,再回首时已至来年。
槛车悠悠滚过,木栏之间,露出一双锋利冷峻的眉眼。
承明殿里群臣毕至。
天近傍晚,宫玉高台上两盏铜路灯荧荧地散发着光亮,将这座殿宇的每一处砖瓦细节都勾勒上一丝淡黄色的暖晕,微风一躁,映响了远处的八角琉璃宫灯。
“当啷”一声。
随行的将士钳住封则的肩膀,将人重重摔在大殿正中,沉重的镣铐与那玉瓷枕地相撞,几乎要在砖缝之上额外撞出一道口子。
新帝急不可耐地倾身去看,恰好对上封则的视线。
男人一身破旧囚服,前襟後背污渍血痕斑驳不断,手脚之上皆戴重镣,肤色泛白,就连脸上也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
唯有那双眼睛。
锐利的眼眸随着擡头的动作微微上扬,瞳孔中倒映着烛台上的光晕,转瞬又变成驰骋沙场的燕脂凝夜紫。
新帝避开他的目光,靠在龙椅上微微眯起眼睛,问崔守元:“动过刑了麽。”
崔守元擡手抱拳,在封则身侧单膝跪地,“禀陛下,入宫之前臣已经带他走过一趟刑部,诸多罪名都供认不讳,唯有荣国皇子云晦的去向尚未可知。”
他顿了一下,侧眸看向封则,盯住他手腕上的镣子,说:“酷刑用尽,他不肯交代。”
新帝有所预料,一手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示意崔守元,“说来听听吧。”
崔守元称“是”,“封鹤循承认,昔日控鹤监张禀忠之死是他一手造成,除此之外,还促成褚明桀通敌案,手刃左监门卫琢,残杀兄长封啓,弑杀父亲封肃,另……”
崔守元顿了顿,故意吊足了人的胃口,他垂眸看向封则,说:“宋汲通敌复国,天子脚下起兵造反,封鹤循当属知情不报!”
满堂哗然。
有不知情的老臣闷咳一声,抖着手指向封则,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张禀忠难道不是突发恶疾而亡,怎麽会是你杀的?”
“还有那褚明桀,分明是他自己通敌,怎麽也……这要怎麽促成?”
有人後怕道:“宋汲死的那一日,卫琢的尸体在宫门外悬挂了小半日,放下来的时候人还睁着眼睛!”
“杀兄弑父都做了,他封鹤循还有什麽做不出来的!”
“那……钟彦钟大人的死呢?”
——无人关心这一点,很快就被其他的声音压了下去,再也不曾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