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0章 卫明 封则手脚被束缚（第1页）

第60章卫明封则手脚被束缚。

土已经漫过胸口。

封则手脚被束缚，整个人被扔在数尺深的土坑之中，荣国旧部一人一把铁鍁，正一下又一下地将沙土浇到封则的身上。

——其实不绑着他也没什麽事，重伤未愈，迷药未清，他根本就动不了。

土坑之外，荣国旧部呜呜泱泱地围了一圈。

有人试探着问秦昭然：“秦副将，殿下对他……似乎有些不太忍心，咱们真就这样将人活埋了吗？”

秦昭然沉这一张脸冷笑一声，从封则身上收回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看向最远处的云晦。

小皇子侧对他们坐在马背上，侧脸乖巧漂亮，只剩眼圈还泛着一点儿薄粉。他似乎等得无聊了，两手抓着缰绳打结又解开，惊得身下的马匹止不住地原地踱步，他却始终没有向这边看一眼。

秦昭然收回目光，“殿下默许了，我们还要赶路，尽快吧。”

土埋过脖颈，封则呼吸困难，时刻都徘徊在窒息的边缘。他的脸颊上全是溅上来的沙土，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又在瞬间硬生生地扭头看向远处的那个影子，一双眼睛通红浴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云晦一阵耳鸣，循着声音猝然回首。

沙土已经盖上封则的脸，潮湿的土块儿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鼻侧的凹陷处留下浅浅的一层土。

封则已到强弩之末。

“住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从城门的方向一路疾驰而来，转眼之间就挤入人群，被秦昭然举刀拦住。

“苏夷之？”

苏夷之满头是汗，顾不上横在自己面前的那柄长刀，踉跄一下摔下马来，空手压上秦昭然的刀刃，隔着活埋封则的土坑嘶声唤。

“小殿下，快让他们住手啊！”

云晦坐在马背上，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心。

这两日事情太多，先是宋汲起兵，後有老师身死，他接连想起以前的事，只顾得上率军逃离中州城……倒是忘了，将军府里还有一个“逃奴”。

云晦没有下马，绕过人群停到苏夷之面前，看见他血淋淋的手心，冲秦昭然擡了一下下巴，“放开他。”

秦昭然收了刀，苏夷之立刻膝行到云晦马下，神情急切，“殿下，刑书上有记载，人埋土下，超过半盏茶的时间就不可救了，再不让他们停下，就来不及了啊！不要等到无可挽回再悔之晚矣啊，殿下！”

云晦觉得很有意思，歪着脑袋笑了一下，“苏御史可真是饱读诗书，但你怎麽会认为，他死了——我会後悔？”

沙土已经将封则的口鼻尽数掩埋，苏夷之急得满头是汗，“我虽只在将军府上住了几日，但将军对殿下有情，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不论私情。”云晦红着眼睛打断他，“我不想与他论私情。”

苏夷之别无他法，跪在地上径直给云晦磕了一个头，额角被碎石划开伤口，他顾不上疼，连声说：“我是新朝人，自小在狭关道的雪山坳中长大，若非封将军击退西峡五境，狭关道的百姓早已沦为战乱中的一抔黄土了。”

“将军虽擅杀戮，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恳请殿下饶他一命！”

这或许就是民心所向。

封则杀过很多人，被人称作沙场上的阎王，可站在他身後来想，他又没有冤杀一个好人。

沙土已经渐渐趋于平坦，那下面的人无法呼吸，连一点儿挣扎的幅度都看不见。

又一堆土被扬下去，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云晦双目赤红，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被马缰勒得伤痕累累的手心一次又一次在那绳索之下磋磨，却又自虐一般不肯松手。他直直地向後拉紧马缰，烈马嘶鸣一声，铁蹄擡起，只差一寸就会踢上苏夷之的前胸。

侧首看向将要被填平的土坑，绷了数日的弦终于被尽数扯断，耳边一阵轰鸣，苏夷之的刚才说过的话一声叠着一声。

“将军对殿下有情。”

“悔之晚矣啊！”

“超过一盏茶。”

云晦胸前剧颤，勒马向後，自己“噗通”一声跳下来，扑到那个土坑旁，血淋淋的手指在沙土中拼命挖起来——“够了！”

那便是封则听到的最後两个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