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
新帝擡手将桌案上堆积的奏折尽数推到,明黄色的纸张纷纷扬扬摔了一地,几乎都堆在崔守元膝前。
没有人敢去捡。
“放肆!”新帝剧烈闷咳,擡手指着崔守元骂道,“朕信你任你才将狭关道的兵权交给你暂为掌管,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可你就是这样报效朕的?”
“数万兵马!拦不住那小馀孽一个?!”
崔守元伏身,额头触地,“陛下息怒。”
“云晦劫持了封将军,卑职实在不敢与他交手。”
新帝不知道其中的细节,闻言眯起眼睛,半晌之後才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好啊,朕倒是忘了,那小馀孽一直养在他的府上。”
崔守元听新帝的语气有所缓和,连忙道:“将军被挟持,卑职等不敢轻举妄动,数万将士皆有所顾忌,若是再防守下去,恐怕云晦真的会伤了封将军。”
上首迟迟没有传来回音,崔守元隐隐觉得不对,试探着擡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皇帝阴沉漆暗的目光。
“朕竟不知,在朕的龙椅之下,世人都已经向着他封鹤循了!”新帝倾身,询问道,“朕是不是该早日让贤退位,将偌大一座中州城交到他封鹤循手上!”
“陛下,卑职绝非此意!”
“那你是什麽意思?”新帝两指并起,厉声喝问,“在你们眼中,封鹤循的安危难道不是远胜过朕!”
“云晦一心想要复国,大宛尚在城外徘徊,我朝唯有封将军深谙带兵之道。卑职正是因为忧心陛下的安危,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守元费心了。”新帝拉长了尾音,“只是我朝人才辈出,并不是非他封鹤循一人,舍一人保一城,这道理即便是说给鹤循听,他也是明白的。”
崔守元愣住,一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撕扯,许久之後,他终于不可置信地问:“陛下的意思,是不用管将军的死活麽。”
新帝没有否认。
承明殿高百丈,人跪在其中,便如沧海一粟,身形虚无缥缈。
而此时此刻,殿内砖石将崔守元的膝盖冰得满是凉意,他渐渐觉得那丝凉寒将要透过膝骨,席卷全身。
为何将军宁愿自己陷入险境也要保云晦全身而退,突然有些明白了。
上首忽然传来新帝的声音:“朕记得,你有个弟弟,也在军中任职?”
崔守元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再次俯身,“舍弟才十五,只是军中微末小卒,不堪委以大任。”
“无妨,去将孩子带上来,朕也见一见。”新帝笑着说。
一旁侍立的太监立刻应下去办,崔守元今日入宫,随行亲卫一并在宫门外等,便是那太监脚程再慢,一炷香的时间也够了。
“放开我,你这老太监!”
远远从殿外传来一道稚声,崔守元回身看去,正见自己弟弟被太监扭着胳膊送进殿来,小小的脸上满是嫌恶鄙夷。
年少麽,就是这样,见了狐假虎威的太监觉得恶心,见了忠奸不辨的君王也丝毫没有惧怕。
崔守元一颗心重重地跌下来。
“陛下,舍弟年幼……”崔守元一句话没有说完,猛地从殿内站起,“阿明!”
——太监一刀捅穿了小孩儿的要害。
还未长成的身躯软绵绵地滑跪在地,被兄长抱入怀中,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朕要云浮岚和封鹤循两人的首级。”新帝倚在龙椅上,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他点点地上的尸体,对崔守元说,“办不到,你便是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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