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决绝从前的将军沦为阶下之囚。……
崔守元眼白通红,一双眸子几欲泣血。
一面是他敬仰多年的将军,一面是中州整座城池的安危,私情与国任一时间都压在他的肩上,要他怎麽选?
可云晦手中的那柄利刃就抵在封则的脖子上,稍有不慎就是尸首异处。
轻重缓急,总要分一个出来。
“云小郎君……”崔守元闭眼又睁开,对云晦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不要激动,你先把将军放开,我们慢慢说,或者谈别的条件,好吗?”
云晦眸中湿润,指尖越来越抖,感受到身侧秦昭然担切的目光,他索性将心一横,匕首在封则的脖子上划开一道血口。
不深,但立刻就洇出一大片的血迹。
“崔副使。”云晦正视道,“不可以的。”
他的尾音里仍然带着一丝娇气,但说出来的话却也不容置疑,“城外是荣国旧部,如果我今天不能带他们一起走,你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我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对这五千人意味着什麽,所以我不能和你‘慢慢说’。”
话音落下,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躁动,千百人骑着快马挤进来,险些又是一场厮杀。
秦昭然眯眼,认出了其中的头目,“殿下,是荣国的旧部。”
旧部之中已经有人看到了云晦,当即便惊喜地吵嚷起来——
“殿下!真的是殿下!”
“宋先生没有骗我们,殿下还活着!”
“殿下还在,荣国便还有指望,我等今日定为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说着说着便要举刀操戈,与崔守元手下的兵将再度厮杀起来。
就在全军哗然未消之际,云晦怀里的人动了动。
“守元。”封则睁开眼睛,哑声说,“让他走。”
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整个人都已经有气无力,这一声极其微弱,但崔守元还是听见了。
“将军!”崔守元惊道,“他什麽想起来了!他要杀您啊!”
封则实在没有力气与他争论什麽,蹙着眉心往云晦身上靠了一下,枕在小孩儿柔软的皮肤上,许久之後才又提起一口气来,苦笑一声,“放人。”
封家率军数十载,此刻拦路的队伍里有一多半都是封家的旧部。
剩下的那一半也都目睹了封则手刃兄长纵杀亲父的事实,知道眼前的人是新朝上下的倚仗,是走马沙场中最令人胆寒的角色。
就如荣国的旧部一样,人都是心服旧主的。
崔守元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自家将军,红着眼睛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不用他下令,全军已经主动让开一条路,无人出声,只等着这位挟持他们将军的荣国馀孽出城,与那些激动不已的旧部汇合。
路已经通了。
秦昭然欣慰地叹了一口,侧首,“殿下,我们可以出城了!”
马蹄欢欣跃起。
这条路分明走赢了,可云晦的眼圈却早已红成一片,眼睛里噙着的泪珠要落不落,泪盈盈的样子看着格外委屈可怜。
他收起匕首,咬牙抹了一把眼泪,另一只手缠起马缰又捂住封则正在渗血的伤口,动辄就对冷汗岑岑丶毫无反击之力的人威胁道——“不许乱动!”
“嗯。”封则虚弱一笑,他的手上还捆着绳子,为表决心又往云晦身上靠了一下,口中呼出来的热气就贴在云晦耳边,“好,我不乱动。”
云晦被他这麽一靠,浑身都开始抖,提着一口气驾马跃出中州城门,转眼就将崔守元遥遥落在了身後。
他在五千旧部面前勒马伫立,生线清润,“大宛的援军现在在哪里?”
有人应声跪地,“禀殿下,大宛被迫後退到一处山坳间,离此处约有……二十里。”
那便是中州城郊了。
云晦眯起眼睛,看着烈日蒸腾下的中州大地,锐齿磨上口腔里的一小片皮肉,看神情有些纠结。
他打定主意要走宋汲替他铺好的这条路,可这条路上亡魂太多,使他不敢再行差踏错一步。
五千旧部在前,大宛数万援军在後,该去哪里?
就地驻扎,原地休整,等新朝放松警惕时再一举夺下中州?
退回狭关道,与楼鹞从长计议,重新想一条更为周密的计划?
云晦不知道。
在场衆人无一出声,包括秦昭然在内,都在等他们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储君相处一条生路。
沉默之际,封则靠在云晦身上舔了舔嘴角。
失血过多使他严重缺水,嘴唇已经干裂出血,素日一双冷冽的眼睛疲乏到睁不开,整个人都呈现出一副极其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