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言尚未恢复,手中虚弱无力,薛芷鸢手上一用力,便轻易将袖摆抽回。
那轻盈的布料从秦不言手中一点点抽走的一刻,他心中霎时一空。
薛芷鸢刚走出几步,便听身后一声重重的闷响。
她猛然回过身,只见秦不言狼狈地摔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湿漉漉的目光朝她望来。
他顾不得此刻青丝散乱,姿态如何,只是看着薛芷鸢离去的背影,便教他整个心都揪紧了。
他颤声道:“薛芷鸢,别走……求你别走……行吗?”
薛芷鸢默然一瞬,叹了口气,连忙回去将他抱回榻上。
“我没走,我只是去替你唤大夫。”
她强制将秦不言按在榻上,拉上被子掖紧被角,眼神警告他不许再乱动。
他双目通红地望着她,却真的不再动作了,只是手上仍旧毫无安全感一般,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薛芷鸢从来不知,秦不言还有如此一面,她无声地叹息一句,却也没再抽走袖摆。
这几日,秦不言的院中成了整个侯府最安静闲适的地方。
秦不言重病初愈,体质虚弱,正需静养,旁人不敢轻易搅扰。
此刻秦不言正靠坐在床榻上,薛芷鸢正端着一碗米粥喂他。
秦不言余毒未清,吞咽艰难,整日整日都没有食欲。
唯有薛芷鸢在时,他尚能强迫自己咽下几口。
薛芷鸢将那一勺粥吹凉后送至秦不言唇边:“来,再喝一口。”
他迟疑一瞬,低头抿尽入腹,而后才轻轻摇头,声音低哑:“实在是喝不下了。”
薛芷鸢看着手中尚有一半的粥,道:“再喝最后一口。”
秦不言抿了抿唇,仍旧乖乖低头喝下一口。
秦不言垂眸思忖了片刻,眸光晦暗,扯了扯唇角。
“如此苦心积虑欲置我于死地的,恐还是那林家父子。”
那林家父子,便是当朝太师与其子林宥之。
此父子皆是太子党羽,而太子几次欲招揽秦家父子,可明昭侯府从不站队,又曾与太子几度不和。
恰巧林宥之又与秦不言有私怨,故而才会趁机下此毒手。
只是薛芷鸢有一处想不明白。
这番究竟是林宥之欲报私仇,还是受人指使。
正思索着,老侯爷推门而入,薛芷鸢转过头去,手中还端着那碗粥。
“果真是一日比一日见好,如今都能吃下这许多了。”老侯爷看着薛芷鸢手中只剩一半的粥碗,感慨道。
秦不言呛了一下,连声咳嗽起来。
薛芷鸢下意识放下手中的碗,连忙给他顺气,扶着他慢慢躺下。
老侯爷静默地看着两人,心中暗自感慨。
“你伤势未愈,且多休息会。”薛芷鸢看了眼身侧默立的老侯爷,轻声对秦不言道。
秦不言紧紧拉住她的衣袖,眸中是满溢而出的不舍和担忧。
薛芷鸢叹了声:“我不会走的,你闭上眼睡一觉,醒来我也还在。”
秦不言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下来,他今日喝下那碗粥便已耗费许多精神,此刻心弦一松,眼皮便愈发沉重,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