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犹未了,宋纾禾突然从她手中夺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得急,她连连呛了好几声,宋纾禾迫不及待,追问。
“他们人呢?”
婢女垂眼低眉:“他们照看不好夫人,走了。”
宋纾禾双眉皱得更紧:“走,走去哪了?”
婢女目光落到漆木托盘上的燕窝汤。
这回不等她开口,宋纾禾抢先一步,夺过那燕窝汤捧在手心,仰头喝下半碗。
她从碗中擡起头,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婢女脸上移开。
婢女坦然:“自然是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那他们丶他们可还活着?”宋纾禾着急忙慌。
婢女摇头,又成了先前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无论宋纾禾说什麽,她都没再回过半个字。
许是药中添了安神的药饵,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宋纾禾撑不住漫上眉眼的困意,倒头睡了过去。
晕晕沉沉之际,宋纾禾好像闻到一阵熟悉的松柏香。
那香气似有若无,宋纾禾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低声嘟哝:“孟丶孟庭桉。”
那双凝视自己的黑眸晦暗,孟庭桉垂首低眸,淡漠望着榻上熟睡的宋纾禾。
暖阁又一次掌了灯,昏黄光影在空中摇摇晃晃。
宋纾禾迷糊睁开眼。
暖阁没有怀表,没有花钟。
她不知此刻是何时辰,转首侧目。
宋纾禾眼眸忽的一紧。
斑竹六角太师椅上坐着一人,石青色圆领广袖长袍颀长松垮,烛光曳动在衣袂的竹叶纹上。
是……孟庭桉。
那双如墨眸子一如既往的冷冽淡漠,孟庭桉看着和先前并无两样,只是手背上多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宋纾禾蓦地记起那日在山上,那人掌心也有一道这样的伤痕。
“芍药呢?”
顾不上自己脚腕还带着伤,宋纾禾起身下榻,一瘸一拐朝孟庭桉跑去。
缂丝屏风上映照着她跛脚的身影。
宋纾禾艰难行至孟庭桉身前,一双浅色眸子蕴满水雾:“芍药呢,你把她和芸娘怎麽了?”
孟庭桉淡漠瞥了宋纾禾一眼。
宋纾禾泣不成声:“一直都是你,是吗?”
她轻声啜泣,“你早就知道我在马家村了,故意扮成商人,让二掌柜买我的绢花……”
那个闽南商人是孟庭桉,先前在山上那人也是孟庭桉。
若不是那单生意,宋纾禾兴许不会在马家村多留这麽久。
宋纾禾扶着心口,眼泪忍不住落下。
宋纾禾语无伦次,“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离开马家村了,就不会遇到山匪,芍药和芸娘也不会……”
宋纾禾眼圈泛红,声音嘶哑哽咽。
她如今还不知芍药和芸娘的生死。
“宋纾禾。”
孟庭桉缓慢开口,“若不是你擅自离开金陵,他们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宋纾禾心口一哽,直直盯着孟庭桉,她红唇嗫嚅:“他们怎麽样了,芍药和芸娘怎麽样了?”
孟庭桉眼皮低低垂着,黑眸清冷平静。
他脸上淡淡平和,无声看着宋纾禾崩溃绝望,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