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见众人面露困惑,便开口解释道:“燕国此次胆敢大举进犯我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军中大规模装备了火枪,却不知我军也已列装此物。当然,我们先前也不清楚对方有此利器,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略作停顿,他接着说道:“燕军的火器朕看过了,是最原始的火绳枪,性能和威力都远不如我军的击发枪,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怕水。慕容飞燕自然知道这个缺陷,她绝想不到,我军的枪械能在雨中照常使用。今晚多半会下大雨,朕正是要借这个天时,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众人听完,顿时精神振奋,先前的疑虑一扫而光。随后,刘轩又与诸位将领详细商讨了具体作战方案。众人领命之后,各自返回营地做准备。
刘轩与宁欣月并肩出了帅帐,往后方宁欣月的寝帐走去。二人边走边聊,得知刘轩要亲自上阵,宁欣月便道:“臣妾也要去。”
刘轩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行,今晚我军偷袭,营寨中尚有大批伤兵。若你我同时亲临前线,谁来主持后方大局?你留在营中坐镇,替我稳住军心便是。”
宁欣月听他如此说,只好作罢,低声叮嘱道:“那你千万要小心。”
刘轩微微一笑,说道:“朕只是坐镇指挥,不会亲自冲锋陷阵。有十五他们护着,安全无虞。”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寝帐。刘轩吩咐小雪取来铠甲。虽说如今已装备火枪,但正值冷热兵器混用之期,防护依然不可或缺。
小雪应了一声,转身捧出铠甲,仔细地为刘轩一件件穿戴齐整。
刘轩穿戴完毕,张开双臂,转身看向宁欣月,笑问道:“怎么样?威武不威武?”
宁欣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抿着嘴笑道:“威武,威武。咱们慕武大帝果然是文武双全。今日既保住了姚东的性命,又维护了军法的威严,还让众将觉得皇帝‘从善如流’。这手权术,玩得可真是漂亮。”
刘轩哈哈大笑,揶揄道:“欣月,你是不是因为方才给我下跪,心中不平啊?”
宁欣月白了他一眼:“我哪敢?以前不也跪过一回嘛。”她指的是当年刘轩登基称帝时,自己率领后宫嫔妃向他跪拜道贺的那一次。
刘轩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不止一次吧?朕记得,在晋北那会儿,有一段日子,你的膝盖都磨破了呢。”
宁欣月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一直烧到耳根,伸手在他身上捶了一下,啐道:“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思说这些浑话!”
半个时辰之后,营寨大门悄然敞开,两千火枪兵与两千骑兵鱼贯而出,向北朝燕军营寨方向进发。按常理,袭营应在子时以后动身,那时敌军大多已沉入梦乡。可刘轩眼见乌云压顶、大雨将至,只得将出发时辰提前。
火枪兵在前,手持火把步行开路;骑兵在后,控着马速徐徐跟进。所有人左臂上都系着一条白色绷带——虽说不免显得有些晦气,但在漆黑的夜色中,这抹白色却格外醒目,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黑暗中误伤自家袍泽。
队伍默默前行,天地间只有脚步声、马蹄声。
行了一会儿,风起来了。
起初只是贴着地面掠过的凉意,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渐渐地,风势愈来愈猛,卷起地上的沙石尘土,劈头盖脸地打在士兵们的脸上。道路两旁的草木被压弯了腰,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走了约莫两刻钟,风中开始夹杂起零星的雨点,打在铁甲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刘轩抬头望了望天,暗自皱眉——这雨来得早了一些。
又走了一阵,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瞬息之间便将火把尽数浇灭。队伍陷入彻底的黑暗,士兵们只能摸黑顶着暴雨艰难前行。雨水顺着铁甲的缝隙灌进去,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泥泞湿滑,步履维艰。
然而雨一下起来,天色反倒比方才亮了几分。借着云层缝隙中漏出的微弱星光,刘轩举起望远镜,远远望去——燕军营寨的轮廓,终于模模糊糊地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大雨让汉军的行军变得异常艰难,却也间接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沿途设伏的燕军士兵,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纷纷撤回了营寨,守在寨门口。在他们看来,这样的天气别说袭营,连行军都成问题——谁也不会想到,汉军居然会挑这种鬼天气动手,更不会想到,他们竟违背常理,派出这么多人来袭营。
刘轩放下望远镜,目光一凛,沉声下令:“火枪兵冲锋!告诉弟兄们,不用吝惜子弹,只管朝燕军营寨射击,手榴弹也使劲扔,先给燕兵造成恐慌再说!”
传令兵应声而去。片刻之后,两千火枪兵齐声呐喊,踩着泥泞的地面,朝燕军营寨发起了冲锋。
最先响起的是手榴弹的爆炸声。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奋力抡臂,将一颗颗手榴弹投向寨墙和寨门。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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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爆炸声在雨幕中炸开,火光短暂地撕裂了黑暗,木屑与泥土飞溅而起。寨门上被炸出数个缺口,寨墙上的燕军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被炸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火枪兵抵近寨墙,迅速列成三排,轮番射击。
密集的枪声连绵不绝,枪口的火光在雨夜中闪烁不停,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在跳动。子弹穿过雨幕,狠狠地钉在寨墙的木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更多的子弹越过寨墙,射入营寨内部,将那些刚从帐篷中探出头来的燕兵撂倒在地。有人捂着胸口倒下,有人抱着大腿惨叫,营寨内顿时乱作一团。
燕军虽遭突袭,猝不及防,但毕竟久经沙场,乃百战之师。值守前营的千夫长很快镇定下来,厉声喝令部下结阵迎敌。训练有素的燕军士兵强压下慌乱,纷纷抓起火枪,试图在寨墙后方列成队列,依托工事展开反击。
然而,瓢泼大雨无情地浇透了枪膛中的火药。燕军所用的火绳枪,在这般滂沱大雨之中,引信根本无法点燃,枪管内的药池更是一瞬便被雨水浸透。士兵们拼命扣动扳机,换来的只有一声声沉闷的空响,连一丝火星都未能迸出。
反观北汉火枪兵,手中皆是击发枪,在雨中丝毫不受影响。前排士兵单膝跪地,后排士兵直立瞄准,三段击的节奏有条不紊。枪声在雨幕中接连炸响,每一轮齐射过后,便有一排燕军火枪手应声倒地。
那些燕兵端着无法击发的火枪,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自己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绝望的情绪如瘟疫般在队列中蔓延。有人开始丢下火枪转身奔逃,千夫长嘶哑着嗓子连声喝止,甚至拔刀砍倒了两名逃兵,却也无力回天。刚刚勉强聚拢起来的阵型,在北汉军队持续不断的火力打击下,如同沙堆遇水一般,迅速崩塌瓦解。
终于,残存的士兵再无半分斗志,纷纷弃枪而逃,前营防线全面崩溃。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喝止,可嘈杂的雨声、枪声、爆炸声将一切命令都吞没了。
北汉火枪兵在一阵猛烈突袭后,并未趁乱冲入燕军营寨。他们依计行事,迅速将背负的沙袋投入寨前陷马坑,一边开枪掩护同伴,一边轮流投掷。待所有沙袋悉数填满坑洞,火枪兵便井然有序地撤退下来。
与此同时,早已下马列阵的北汉骑兵,纷纷拔出匕首,深吸一口气,狠狠刺向了自己心爱坐骑的臀部。对骑兵而言,战马是最亲密的伙伴,平日里宁可自己挨饿,也要省下黄豆喂给它们。但今日,他们别无选择。
那些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声凄厉长嘶,接着便如决堤洪水,裹挟雷霆万钧之势,冲向燕军营寨。寨前的拒马与鹿角早被手榴弹炸得七零八落,陷马坑也几乎填平,根本无力阻挡这股疯狂兽潮。
除少数战马被残存工事绊倒外,绝大多数战马越过障碍,径直冲入营寨之中。它们在帐篷间横冲直撞,铁蹄践踏,将那些刚勉强稳住阵脚的燕兵撞得人仰马翻。整座燕军前哨营,再度陷入更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