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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双营议战（第1页）

不多时，千夫长以上的将领陆续来到帅帐中。慕容飞燕环视下方，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悲凉——比起开战之初，帐中已少了太多人。

此番出征，自己的四哥慕容飞鸿为她挡枪而死，其麾下将领也多在洪水中殒命，仅剩下拓跋烈一个千夫长。而她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副帅独孤擒虎因作战不力被削职，新提拔的副帅宇文布奇战死沙场，多名千夫长亦相继阵亡。当初浩浩荡荡的十二万大军，如今只剩五万余人，渤海辅兵更是几乎全军覆没。

如此巨大的兵力折损，不但在她个人的征战生涯中是绝无仅有，便是放眼整个大燕国的对外战争史，也是少见的惨败。

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个念头：这仗，非要打下去不可吗？

然而这念头刚刚浮起，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即便燕军不去主动攻伐北汉，待北汉一统中原之后，刘轩那个混蛋也绝不会放过他们。他此前一直隐瞒军中配备火器之事，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一举吞并大燕吗？

为了鲜卑族人能世代守护自己的牧场，为了让族中的孩子冬天能有足够的皮毛御寒，为了让老人不必在风雪中迁徙流浪，为了让草原上的骏马能自由奔驰，与北汉交战，从一开始就不可避免。而眼下，仍是燕国占据相对有利的时机。若等到北汉彻底平定中原、积蓄充足力量再行北伐，届时大燕将陷入极端被动的局面。

想到这里，慕容飞燕眼中的那一丝动摇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坚毅与决绝。

慕容飞燕将自己推测的此番失败的缘由，缓缓说了一遍。只是将令狐闯被放一事，说成了他杀了汉人守卫，带着二十名亲兵拼死逃出来报信。至于汉军为何能突入己方两座军寨之间，则只能推给已经战死的宇文布奇——说是他指挥疏忽，未能及时发现那支假冒的燕军。慕容飞燕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暗暗想着，日后定要厚待宇文布奇的族人，以作补偿。

总结完失败的原因，慕容飞燕话锋一转，开始与众将商议接下来的仗该如何打。

前番奉命带兵在桦林坳设伏的独孤擒虎已经率部赶到，他听完慕容飞燕的分析，沉思片刻，起身献策道：“公主，我军新败，汉军定然以为我们士气低落、毫无斗志。不如末将今晚趁黑去偷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慕容飞燕摇了摇头，缓缓道：“我猜测，今晚汉军必然也会来偷袭我们。与其主动出击，不如以逸待劳，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此刻，汉军营寨内，刘轩也正与诸将商议战事。他嘲讽慕容飞燕徇私不杀令狐闯，可自己也面临了同样的难题——该如何处置姚东。

作为雁门关守将，姚东擅离职守，致使关隘失陷，论律乃当斩。然而刘轩并无取他性命之意。倒不是因为此人是六皇妃瑶辇听雪的亲信，而是因为他此番守城确实立下了大功。更何况，姚东擅离职守，是为救宁欣月，若明知皇后遇险而不去营救，同样是死罪。虽说军律如铁，但刘轩不愿让自己麾下的将领，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掉了脑袋。

不过他的做法，远比慕容飞燕“磊落”得多。刘轩直接将这桩事摆上台面，交由众将共议。

帐中之人虽是武夫，却不是莽夫。谁都看得出，刘轩并无杀姚东之心，也明白姚东若因此被处决，着实有些冤，也太过倒霉了些。

柳强身为晋州总兵，乃朝廷二品武官，又是国舅，自然率先起身求情。他抱拳道：“陛下，姚将军虽擅离职守，但此番亦立下大功。臣斗胆，恳请陛下从轻发落。”他只提姚东有功，绝口不提他是为救宁欣月才擅离职守，既替姚东求了情，又未让皇上背上徇私之名。

紧接着，门大成、邹定邦等将领也纷纷起身，争相为姚东说情。

正说话间，帐帘一掀，宁欣月走了进来。她向刘轩敛衽一礼，轻声道：“陛下，姚将军此番擅离职守，是为救臣妾。若陛下要追究，臣妾愿与他一同领罪。”

按北汉朝堂规制，军中议事，后宫不得参与。刘轩面色一沉，道：“谁让你进来的？”

宁欣月跪倒在地：“臣妾自知僭越，甘愿受罚。但请陛下饶过姚将军。”

众将见状，连忙一齐跪下，齐声道：“恳请陛下饶过姚将军。”

刘轩见火候已到，抬手道：“都起来吧。”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大家都为姚东求情，朕也不再执意追究。姚东记大过一次，此番所有军功一概免除，停发俸禄一年。皇后为姚东求情，这次的军功也全部免除。”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站起身来。姚东不但保住了性命，也未遭免职。至于皇后受到牵连，免了军功——皇后需要什么军功？

姚东连连叩首谢恩，心中暗自发誓：这条命是陛下给的，今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刘轩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朗声道：“此事到此为止。眼下当务之急，是商议接下来的军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随即落在宁欣月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皇后乃护国公之女，自幼习武，通晓兵法。既已来了，便不必急着走。”他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皇后，你坐到这里来，一道听听军情，也好帮着出谋划策。”

宁欣月到雁门关后，不但屡出奇谋、接连取胜，更曾亲自披甲上阵，一杆银枪刺死燕国四皇子，险些将燕军主帅慕容飞燕斩于阵前，早已用实际行动赢得了众将的敬服。况且这几日防守营寨，也多由她居中调度、指挥士卒，俨然成了全军的主心骨。此刻听刘轩让她参与军议，柳强等人非但不觉不妥，反倒认为理所应当。

就连未能亲眼目睹宁欣月战场英姿的邹定邦，听闻这些事迹后，也对这位皇后心生敬佩，心中不敢有半分异议。

宁欣月微微一怔，随即敛衽行礼，低声道：“谢陛下。”说罢，依言走到刘轩身旁坐下。

刘轩道：“诸位将军有何高见，不妨直言，大家一起参详。”

柳强率先开口：“陛下，今日我军虽击退燕军前营，但敌众我寡之势未改，实在难以一举将其歼灭。末将以为，不如连夜撤回雁门关，凭险固守，静待良机，再图收复大同。”

姚东摇头皱眉：“雁门关守城器械所剩无几，粮草又被焚毁，我等撑不了几日。若要派兵入关筹粮，兵力就更显单薄了。何况燕军已造出攻城车，想守住雁门关，怕也不易。”

众人皆知他说的是实情，一时之间，谁也不再言语。帐内一片沉寂，唯有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从外面传进来。

隔了一会儿，邹定邦道：“横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不如咱们以进为退，趁燕军新败、士气低落，派兵去偷袭他们大营。”众人闻言，觉得倒也可行，纷纷将目光投向刘轩。

刘轩并未作答，转而望向宁欣月，问道：“皇后有何见解？”

宁欣月缓缓言道：“邹将军此计，臣妾不敢评判。只是臣妾担忧那慕容飞燕暗中设伏，专等我军贸然出击。何况今夜乌云密布，星月尽掩，将士行军必得燃起火把方能辨路，如此极易暴露我军动向。这般天色，实在不宜行偷袭之事。”

刘轩微微颔首，道：“皇后所言，确有道理。”他略一停顿，随即沉声道：“然而朕，偏要在今夜出击——非但要打，还要倾尽全力，一举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