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姜虽然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警惕,但神色也放松了不少,只是偶尔会回头看一眼来路。
乔如意更是几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行临身上。
她靠着他,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那些关于梦境的疑惑,关于寒商去向的不安,关于九时墟秘密的种种猜测,似乎都被此刻的安宁和信任暂时压了下去。
她甚至有种错觉,只要跟着他,无论前方是什么路,无论要去往何方,她都不会害怕。
行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依赖。
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安宁,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前方,似乎没有尽头。
但狩猎刀的光芒,始终稳定地指引着方向。
而在光芒所及的前方,那片流动的幽暗深处,隐约可见一点不同寻常的光亮。
那光亮不同于两侧偶尔闪过的模糊光影,隐约透出一片光亮。
温暖的、带着温度的、甚至有些灼眼的光色。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随着他们走近,光点逐渐扩大,轮廓也逐渐清晰。
是红彤彤的光。
一大片,连成一片,在幽暗的背景中跳跃、流淌,如同夜空下燃烧的篝火,又如同节日里悬挂的灯海。
等他们终于走近到能够看清的距离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是一片悬挂的红灯笼。
成千上万,高低错落,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延伸开去,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红色光海。
灯笼是传统的圆形,红纸糊就,内里透出的烛光将纸面映得透亮,每一个都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心脏,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
而那些灯笼悬挂的地方……
周别“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不确定“这个地方……咱们之前也经过过!”
乔如意也定睛看去。
在连片的红灯笼映照下,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
白墙,在红光中显出暖调的灰白。
灰瓦的屋顶,层层叠叠,起伏错落,如同墨笔勾勒出的线条。
飞檐翘角,在灯笼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还有隐约可见的马头墙的影子,高低错落,分割着天空的轮廓。
徽派的房屋影子。
哪怕落在红灯笼那略显暧昧朦胧的灯影里,也清晰可辨。
乔如意想起来了。
“那里是……茶溪镇。”她喃喃道。
行临曾经提到过这个地方。
他说茶溪镇是胡商往来的必经之地,以茶叶交易为主,镇上有溪水穿镇而过,溪流两岸栽满了杏子树,每到春天,杏花如雪,落满溪水,因此得名“茶溪”。
当时她只是记下了这个名字,并未多想。
没想到,这次又是这条路上见到了它,茶溪镇。
与上一次急匆匆赶路、甚至无暇旁顾不同,这一次,大家都忍不住驻足。
望着那片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可见的红灯笼与建筑剪影,心中都生出几分难得的雅兴。
在这条不属于现实、不属于任何已知时空的诡异路上,突然出现这样一片充满人间烟火气、却又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的景象,那种反差,本身就具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陶姜看得有些出神,轻声问,“你们说,茶溪镇到底属不属于现实中的存在?”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微妙。
茶溪镇看起来如此真实,白墙灰瓦,红灯笼,徽派建筑的特征一应俱全。
但它悬挂在这条不属于现实的通道尽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
鱼有人闻言,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当然不属于现实。这条路就不属于现实,它尽头出现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现实?”
陶姜反驳“可是它看起来那么真实……”
“幻境看起来也真实。”鱼有人理智地分析,“黑水城不真实吗?里面的商贾、驼队、店铺、甚至饭菜的香味,都真实得可怕。但它是幻境。这里也一样,可能只是……某个时空的投影,或者某个强大执念的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