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执一词,都有道理。
乔如意没有加入讨论。
她的目光,落在了行临身上。
行临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她身边,望着那片遥远的茶溪镇。
他的侧脸在狩猎刀幽蓝光芒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冷静,但乔如意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罕见的专注。
那不是警惕的审视,也不是冷静的分析,而是一种近乎出神的凝望。
他的目光越过幽暗,落在那片红灯笼上,落在那些白墙灰瓦的剪影上,眼神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乔如意甚至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向往。
那是一种很轻、很淡的情绪,如果不是她此刻全心都在他身上,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是真实存在的,一种对那片“人间烟火”的,淡淡的向往。
乔如意心中一动。
她轻轻拉了拉行临的手,轻声问“那个茶溪镇你去过吗?”
行临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脸上。他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只听说过。”
乔如意有些意外。
以行临对这片区域的了解,以他“店主”的身份和能力,她以为他至少应该去过茶溪镇这样的地方。
行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声音很轻
“茶溪镇很特殊。它存在于时空的夹缝里,不是轻易能进入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你能进入到他人的幻境世界,我也无缘亲眼见到。”
乔如意却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不是“不能”去,而是“无缘”去。
她偏头看他。
“茶溪镇是有什么说法吗?能在这里存在,应该不简单吧?”
行临思量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回忆某些久远的、模糊的信息。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种讲述传说般的悠远,“茶溪镇在人们的口口相传里,像是世外桃花源般的存在。”
“桃花源?”乔如意微怔。
“嗯。”行临点头,“它地处丝绸之路的要冲,按理说该是商贾云集、喧嚣繁华之地。但实际上,千百年来,它只存在于野史和传说里,很少有人真正找到它,或者说,很少有人有缘进入它。”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红灯笼
“它游离在世俗之外,独立于时间之流。有人说,它只在特定的时刻、对特定的人显现。也有人说,它其实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大多数人看不见、进不去。”
乔如意听得入神。
这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存在,让她想起了九时墟,但又似乎有所不同。
九时墟是规则的节点,是秩序的枢纽,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而茶溪镇,听行临的描述,更像是一个属于人的梦,一个温暖的、美好的、带着烟火气的梦。
“还有人说,”行临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有情人一旦有缘进了茶溪镇,就会生生世世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乔如意心头一跳。
她抬头看他,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眼神专注而深邃,眼眸里映出她微怔的脸,也映出远处那片朦胧的红光。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乔如意被他看得脸颊微热,故意用调侃的语气打破这瞬间的旖旎,“是听说,还是谁对你说的?”
行临微微一怔,看着她。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变得专注而深邃,如同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古潭。那目光里有此刻的温柔,却也藏着一丝极遥远的、乔如意读不懂的恍惚。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她的脸,落在了某个更久远、更模糊的时空里。
恍惚间,眼前似乎不再是沙漠边缘的荒芜与暮色,而是大片大片生机盎然的绿洲。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摇曳的水草。
溪流汇入一片宁静的湖泊,湖水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穿着红衫的少女在满目葱翠与碧蓝的衬托下,如同绿野中跃动的一簇火焰,明媚夺目。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她身上,将她的丝、她的衣衫、她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步履轻盈,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纯净而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