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腊月之后,整个村子开始热闹起来。
白天有人洗晒被褥,有人扫屋擦窗,还有一些卖货郎挑着担子挨家挨户卖糯米粉。
孩子们村道上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买的鞭炮,时不时点一个。
“啪”地响一声,炸出一小团青烟。
还有的调皮的孩子,拿着鞭炮去炸牛屎。
“啪”的一声,炸的到处都是,粪雪纷飞!
廉州这边的腊月,从腊月初就开始忙活了。
腊月初八是个坎。
过了腊八,村里人就像被上了条,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开始忙活起来。
有人家开始晒腊肠,有人家开始炸油角,有人家开始扫屋除尘。
腌腊活计内陆多在腊八前后动手,海边渔村却不大一样。
他们这边海边潮气重,气温高,普通人家很少自家腌制腊肉。
倒是镇上供销社与腊味作坊,专等腊八前后北风劲、气候干冷的时节开工做广式腊肠,这时节风干条件最好,做出来的腊肠不容易变质。
选猪后腿肉,切为颗粒,三分肥七分瘦,拌上米酒、白糖、生抽,灌入处理干净的猪肠衣,分段扎绳,扎孔排气。
整套工序忙活大半天,灌好之后先过一遍温水,再挪到通风避日晒的檐下,借干冷的北风慢慢吹干,不能暴晒,海边盐雾大,全靠合适北风才能养出好风味。
到了腊月十五以后,村子里的年味就更浓了。
滩涂晒场边上,一排排竹竿挂满的全是各色海产腊货。
红鱼干、沙丁鱼干、腊海鱼,一排排垂挂下来,在海风里微微摇晃。
冬日暖阳落上去,泛出温润的油光,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海鱼独有的咸鲜。
这个年代腊肠自家也是很少做,大多是赶集托人从镇上买回来的稀罕年货,少有几户灶台上才会挂上几挂。
咸鲜的鱼干香气,伴随着轻轻的海风四处弥漫。
彼此相熟的村民碰到了,也会放下步子放慢脚步唠了两句。
谁家今年多灌了两挂腊肠、谁家托人从镇上买了红纸还没裁,话头在家里家外绕来绕去。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
这一天开始有“年”的味道了。
灶台上摆上几样供品,点上香,祈祷来年灶火不断,饭食不缺。
从这天开始,家家户户都不再打骂孩子,也不往外借钱、不讨债,说是“怕冲了灶王爷的好意”。
腊月二十四以后,扫尘、洗被、贴对联、请门神、蒸年糕、炸扣肉、包粽子……
一样一样挨着来。
而就在这腊月里,阿财跟林哑女也举办了婚礼。
阿财的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六。
日子是老爷子自己算的。
那天老爷子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枯瘦的手指,用毛笔认认真真在红色的纸上写着几个端正的小字“腊月二十六,宜嫁娶,宜纳采,百无禁忌。”
他把那张红纸递给阿财的时候,满意的说道“二十六是个好日子,顺顺当当的,你俩的日子也能顺顺当当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