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洲岛天后宫那边开始有人搭台子,排戏的、吊嗓子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一般村里每年春节正月、妈祖诞辰、灾后还愿、神诞、年列等重大节日,都会请戏班子来唱戏。
过年酬神,正月居多,过完年空闲、渔船暂不出海,最常做大戏,连演三至五晚。
都是各家自愿捐钱。
也叫“凑戏金”。
村长、庙头(管天后宫的老人)挨家上门募,钱多钱少随意。
有钱的多给几元,普通渔民几毛,困难人家可以不出,也可以不出钱出劳力,比如搭戏台、搬竹子木板、守场地、烧开水,以工抵钱,不强求。
庙头的林老伯揣着登记本,慢悠悠踱到了陈业峰家。
腊月里各家都在忙年,院子里晒着萝卜丝,竹架上挂着一排排处理妥当的海鱼干,咸腥的海味随风飘过来。
“阿峰在家吗?”林老伯站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陈业峰正蹲在阶沿修理竹筛,听见声音便站起身“林伯呀,快进来坐。”
林老伯掀开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家捐的戏金,大多是两毛、五毛,条件好些的人家写上一块两块。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正月天后宫要做大戏酬神,请粤剧班子过来唱三晚,保佑咱们出海平平安安。挨家凑点戏金,钱多钱少都随意,实在困难不出钱,出力搭戏台也行。”
他把本子摊开递过去。
院子里周海英也停下手里的活,探头望过来。
陈业峰扫了一眼登记簿,心里有数,现在村里普通渔民大多就掏几毛钱。
他伸手从衣兜摸出一张大团结,递到林老伯手上。
“这钱我当然出,酬神祈福嘛,盼着全村出海顺顺利利的。”
林老伯捏着那张大团结,眼睛都睁大了,连连摆手“哎哟,阿峰,太多了!别家最多也就一两块,你一下子给十块,我们都不好意思接。”
“没事。”陈业峰笑了笑,“如今日子好过了些,多出一点,也能减轻村里的负担。别的人家量力而行就好,不要去为难那些家庭困难。”
林老伯连连点头,拿起笔来,在本子上写下“陈业峰十元”这几个字。
“行了,有了你这笔钱,戏金就宽裕一大截,我替全村人多谢你。”
“林伯,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说什么了我也是村子里的一份子,这也一种祈福嘛!”
“对对对,祈福,保佑你大财。”
林老伯收好钱与登记本,又往别家走去。
消息很快就在邻里之间传开,不少村民听说陈业峰一口气捐了十块钱,纷纷点头说阿峰这后生有本事,做人也厚道,了财不忘给村里添香火。
有人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说十块钱能买好几十斤大米,够一家老小吃大半个月,就这么捐给了天后宫做戏,这手笔在村里不说头一份,也绝对是数得着的。
然而没过两天,又有一个消息传了出来,把陈业峰那十块钱的风头结结实实地盖了过去。
二伯父家的三堂哥陈业明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坐的不是镇上的大巴车,而是一辆从县城包回来的三轮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