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尾缠着的布条浸透火油,点燃时映出苏珏的字迹:巳时三刻,东风起。
穆羽搭箭拉弓,断裂的弓弦割破虎口。
鸣镝尖啸着穿透风雪,正中西翼敌楼的承重柱。
积雪压垮横梁的刹那,东风卷着火龙掠过鲜卑粮草大营。
午时三刻,元夏的金帐在火海中坍塌。
野利毛寿攥着半枚虎符嘶吼,接着又是一道调兵的军令。
仅一柱香的时间,十六万元夏步骑陈兵关下。
……
密报无误,鲜卑十五万大军已陈兵城下。
领兵之人,名唤慕容灼。
冀州城头的守军望见了最恐怖的景象。
鲜卑十五万大军阵前,三百头疯牛被铁索连成冲阵,牛角绑着淬毒利刃,牛尾燃着幽蓝火焰。
更骇人的是牛背上捆着炸药,分明是要效仿北燕的火牛阵。
“列阵,迎敌!”
冀州军一向训练有素,不多时便拉开阵势抵挡。
此时,王府内,武思言却端坐在铜镜前,正将孔雀金步摇缓缓插入发髻。
"去军营取苏先生所制的龙骨水车。"
她对颤抖的侍女轻笑,"鲜卑人既用火攻,我们便送场暴雨。"
即使养尊处优多年,又作为世家贵女培养,武思言骨子里还是有将门之女风范。
如今大敌当前,她临危不乱,镇定指挥。
随着武思言的旨意传到军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城外护城河畔突然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
准备已久排水机关轰然启动,混着火油的河水喷涌而出,在寒风中化作漫天冰雨。
疯牛阵的火焰触水即爆,反倒烧穿了鲜卑前锋的皮甲。
……
残阳如血,将冀州郊外的城墙染成赤金。
苏珏勒马立在山岗,玄色大氅被朔风掀起,露出内里银甲上暗红的血渍。
他望着远处的鲜卑大营,喉间又泛起三日前饮下的那碗饯行酒的热辣。
"公子,暗桩来报。"桂平递上浸着雪水的密函。
苏珏展开素笺,指尖掠过熟悉的暗纹——那是楚越亲手绘的竹纹。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夜,楚越在烛光下为他系紧护心镜的模样。
铜镜映着她低垂的眉眼,金步摇在鬓边轻颤,却在抬眼时化作寒星:"放心,冀州有我。"
此刻信笺上朱砂淋漓,分明是楚越的字迹:"八路诸侯已至函谷。"
苏珏将密函凑近火折,火舌舔舐处现出第二层密文。
那是用牛胆汁写的行军图,蜿蜒红线自雁门关直指嘉峪关西侧的鹰嘴涧。
他忽然轻笑,笑声散在呼啸的北风里,惊起寒鸦数点。
"取舆图来。"亲卫应声抖开羊皮地图,苏珏以剑尖点着山涧:"鲜卑人若要截断粮道,必走此处。"
剑锋陡然转向西南三十里处的荒村:"但今夜有暴雪。"
话音未落,天际已压来铅云。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地平线上黑潮涌动。苏珏翻身上马,玄铁令牌在掌心硌出深痕:"传令各营,依计行事。待烽火起时——"
他顿了顿,望向冀州方向。风雪渐浓,却遮不住眼底灼灼火光:"告诉楚将军,子时三刻,看北天星落。"
冀州城头,楚越白裘胜雪。
她垂眸望着城外连绵的鲜卑大营,腕间玉镯与剑鞘相击,发出清越鸣响。
城下忽然传来轰鸣,数十架云梯架上了城墙。
"泼金汁!"
楚越声音清冷如碎玉。滚烫的粪水倾泻而下,惨叫声中夹杂着皮肉焦糊的声响。她忽然嗅到风中异样的腥甜,瞳孔微缩:"弩机准备!西南角楼,放——"
三支鸣镝破空,藏在云梯后的投石车应声而碎。副将匆匆来报:"将军!东门告急!"
楚越解下白裘掷于箭垛,露出绯红战袍:"取我的弓来。"
她搭箭挽弓时,想起苏珏临别时的话。那时他指尖抚过她掌心血泡,说阿越你看,乱世如棋,我们偏要做掀翻棋局的手。
弓弦震颤,利箭穿透鲜卑旗手的咽喉,大纛轰然倒塌。
"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