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你干什麽!?”
我还混沌着,突然黑眼镜的身影从前面扑来,攥住我衬衫的前襟,猛地把我向後推搡,我被他一震,心想这家夥犯了什麽二病,接着脸上就挨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拳,一下子就把我打清醒了。我气得擡手要打回来,谁料刚举起拳头就唬了一跳,只见我的手上不知什麽时候沾的淋淋漓漓都是鲜血,湿嗒嗒的,顺着手腕直往下滴。
血,粽子呢?那雾气呢?
黑眼镜一推我,也放了手,我往四下一环视,依然是在花海里,胖子,小花,小哥都在,我抒了口气,心想总算都回来了,突然看见小哥的神色不对,眉头紧蹙着,一双黑眸里藏了什麽东西,我太熟悉他那副隐忍的样子,往下一扫,惊的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见小哥的左肩上插着我的匕首,由于我刚才力图自保,扎的很深,几乎只留刀柄露在皮外,他用手掩了,那血就从手指缝里汩汩的向下流着。
我脑子一下子炸了,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又去看他,适时小花扑了过来,急道:“吴邪你别慌,这花有制幻作用,你在走廊上的壁画处被符号催眠了,被这花一激,比我们中招的快。”
我哪里有心思去听他说什麽,一双眼睛只往小哥那看,只见黑眼睛扶了他坐下,在包里翻了急救药品就要拔刀。
我惦记着他的伤势,甩开小花就往上冲,谁料黑眼镜极其警觉,怕我意识没清醒,一转身就挡在了小哥身前,通缉犯的气场全出来了:“你给我去一边等着!惹的麻烦还他妈不够多?”小花也赶上来拽我,我使劲想推开他,不想小花看上去身段细瘦,力气却大,一时也挣不开。
黑瞎子回头瞥了一眼小哥,怒道:“从走廊里就见他不对劲,让你看住了他,他娘的弄成这幅德行,哑巴张你看他挥着刀子你是躲不过还是不会躲?”
小哥一擡头,眼神里的狠厉藏都藏不住,低喝道:“闭嘴!”
这一声压迫力太大,黑眼镜立马不再说话,警惕的只盯着我。
适时我也挣开了小花,不知死活的冲黑瞎子扑了过去,两手拽住他的衣服把他往旁边猛的一甩,也上了火:“你给我滚开!”
他没提防我真敢动手,被我推的打了个趔趄。
谁料他却变了脸色,愠怒的表情忽然松了,嘴角一咧对我促狭的一笑,绕过我找小花去了。
我也没心思管这家夥什麽毛病,忙去看小哥,只见那伤处殷红一片,鲜血还不断从血槽处往外涌,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白,双眉蹙成了疙瘩,眼睛里却清亮,看着我,轻轻唤我:“吴邪。”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疼的不知道怎麽办才好,连忙让他别多说话,从包里找出吗啡针和破伤风疫苗,打了进去。吗啡皮下注射起效时间需要十分钟,而此刻的出血量却丝毫不容耽搁,我狠狠心转向他肩下的匕首。还好没有伤到要害,要不然我怕是悔的要剁了自己这双爪子,小哥却镇定,捏了捏我的手,指着胸膛上的止血点,道:“按住。”
我连忙照办,他微微闭上眼睛缓了一口,吩咐道:“我拔刀,你用纱布堵住刀口。”
我点了点头,又使劲摇了摇头,我没学过急救,硬来会害死他,想到这我才後悔支走了黑眼镜,看着小哥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一时急的五内俱焚。
小哥冲我笑笑,擡头看了一眼黑瞎子,这家夥原来一直站在我身後等着,这时笑嘻嘻的接替我,抢白了几句:“小三爷你就是糊涂,分不清里外,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完又严肃道:“你去後面扶着他。”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是一场摧残,我只记得小哥半躺在我怀里,咬着牙硬生生的自己去拔那匕首,刀锋啓出的一瞬间,他额上的青筋暴起,粗重的喘息像一只困顿的兽。我紧紧的箍着他僵硬的身子,生怕他支持不住要倒,可他刚毅的出乎我的想象,末了将那满是血的匕首咣当一声扔在一旁,微闭了眼睛。殷红的血从刀口处渗出来,浸透了胸前的衣衫,我慌的想用手去堵,却被他把手攥在手心,捏的生疼。
黑瞎子一直压着止血点,示意我将他上衣脱了,瞎子的手松开的一瞬间那破口处的腥红崩如血泉,我不敢犹豫,抖着手拉开帽衫的拉链,露出染着血的墨麒麟。黑眼镜的动作一气呵成,绑止血带,打止血针和盘尼西林,包扎,最後抒了口气,说了句照看着他,便退至一旁。
周围慢慢安静了,怕吵了小哥,几个人都去远处坐了,交谈也只是低语。我让小哥枕在我的胸口休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回头半眯了眼睛,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为了弥补犯的过错我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当下轻轻的回揽住他的两肋,双手在他腹前扣着。
他一直僵着的身子慢慢软下来,估算了时间,应该是吗啡发挥了作用,看他在我怀里睡了过去,
一颗心这才放下了。
他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小模样清清秀秀的,一时间我仿佛置身于杭州的家中,卧室里一个普通的早晨,他便也是这般睡着,半梦半醒间会喊我的名字,心里倏的一紧,这才回想起来,怕是在那个时候他便动了心。或许是因为我每天的照料,或许仅仅是贪恋着得来不易的安逸,总之,他那样清冷寡淡的存在,竟然不知不觉间对我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认了真。
他压根就没想躲我那一刀。
心里说不上什麽滋味,只觉得有些心疼他,看上了就看上了,谁能阻的了喜欢别人,谁又能管得住不被别人喜欢,一开口,一句话的事情,他却偏偏不肯,只知道硬生生的拿命去拼,弄得我满心愧疚,只觉得被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
步,不是他跳就是我跳,没了活路。
我骗不过自己内心,我在意他,在意到他身上的每一道伤都像割在我心上,但是要给予一个与时间相关的承诺,只凭着在意,只凭着死生契阔,只凭着一时的决绝与勇敢,甚至只凭一生的等待,都远远不够,生活太细枝末节,跟一个人执手相依,从此柴米油盐酱醋茶,需要比为他等待,甚至为他赴死更大的勇气。
小哥太虚幻,他只是我的一个念想,做不得数。在追随他的那些年里,我曾经问过自己,若他一去不返,我该如何自处,後来他进了青铜门,天人两隔,我才真正明白了,我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一直记得他,比之前更加深刻,甚至连他的消失都作为他存在过的一部分而永存。我将永远感激与怀念,我吴邪的生命中出现过的这个救我多次,一起走过患难生死的兄弟,然後娶一个中意的女子,从此举案齐眉,供养双亲,儿孙绕膝,平安终老。
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念一念他的名字。
怀里的小哥有血有肉,会呼吸,也会给我甩脸色,但他的真实却让我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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