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後,顾诚推开便利店的门,快三点了,白年生在收银台後面趴着休息,看见顾诚进来,他强撑着对他笑了一下。
顾诚刚刚是跑着过来的,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大长腿几步就过来了,现在喘的却像跑了趟马拉松,不是他想喘,也不是他累,就是停不下来,心里像燃着一团火似的,他很想质问眼前的人到底发生了什麽,可是他知道,他没那个资格。
白年生快速往门外瞟了一眼,没有人跟过来,他不知道顾诚用了什麽法子,把那个看起来很难缠的人弄走了。
顾诚朝他走过来,找不到话说,白年生问了句废话:“你又来喝酒了?”
“嗯,”顾诚点头,擡胳膊捋了下头发,放下来的时候没留意,腕上的手表磕在玻璃台面上,咚的一声响,他嘶了声,手腕那个突出的骨头都振麻了。
“没事吧,”白年生下意识对他紧张,满脸写着关心,这个没办法忍着。
“没事,”顾诚的语气像随口一说,他低头看表,五万之内的卡地亚,没戴过几次,磕坏了他心疼。
他转过身,走到货架那边拿了桶红烧牛肉面,也不说话,往台子上一放,意思是让白年生给他泡上。
顾诚现在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你微信为什麽不回我消息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你离职为什麽不告诉我?是不是家里的混蛋亲戚又惹你生气了?
但是他问不出来,他对曾经的任何一个恋爱对象都没这麽卑微过。
“晚上没吃饭吗?”白年生给他泡泡面,背对着他问,他知道顾诚在生自己的气。
“没有想吃的,”顾诚干巴巴地回答,随後又换了种说法:“想吃的买不到。”
“什麽?”白年生笑了声。
顾诚不假思索:“槐花馅饺子。”
白年生手上动作一顿,他声音很轻,就像春日里潺潺流淌的小溪流:“明天吧,明天你还过来吗?”
他回头看顾诚,他不知道自己随意一个眼神都能把某人的魂给勾走:“我做好带过来,你来这找我。”
“不一定,”顾诚别开视线,他等着看白年生什麽时候说离职的事。
面泡好了,顾诚端着去椅子上坐着,白年生拿着瓶矿泉水跟了过去。
吸溜第一口,顾诚才知道自己是真饿了,他晚上在酒吧里就吃了根辉哥买的烤香肠。只有在那种正儿八经的场合,他才会细嚼慢咽,因为那是吃给别人看的,但眼下饿坏了,当着白年生的面他用不着装。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白年生忍不住提醒他。
“我吃相不好看,你别看,”顾诚吸了吸鼻子:“给我拿张纸。”
白年生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他说:“我要离职了。”
顾诚擤着鼻子,装作漫不经心哦了一声:“找到下家了?”
“嗯,在市中心那边,”白年生说:“一家传媒公司的会计。”
他最终还是去了纪荣的公司,老爷子给他安排的,他甚至都不用去面试,他和纪荣就像两股缠在一起的绳,孽缘,分不开,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看着眼前年轻,不羁的男生,他想如果可以重来,他绝对不要认识顾诚。
“多少钱一个月?”顾诚问。
白年生想了想,没往多了说:“六七千吧。”
顾诚哦了声,这个数在他心里是够低的,面几口都吸溜完了,汤也没浪费。
外面夜色浓的像墨一样,酒吧里已经有醉鬼陆陆续续出来了,晃晃悠悠在门口打出租车,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顾诚想,经历是很奇妙的,如果没有白年生的出现,那麽今晚站在酒吧门口打车回家的那个人就是他,距离他上次从那里打车回家连一个月都不到,那时候他打死也想不到在不久之後,自己会在坐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对一个人忧心忡忡。
面吃完了,水也喝完了,顾诚没要走的意思,他留在这干什麽?
顾诚有疑问一般就直接问出来了,憋在心里他不好受,他不喜欢拐弯抹角去试探,他嫌费劲:“我不明白为什麽你的态度突然就变了,我们不是朋友吗?还是你觉得我对你造成了困扰?因为我是同性恋,而你是直的?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对同性恋没有歧视,你说认识我很开心。”
白年生看着顾诚的眼睛,这些话他根本听不下去,但是也没有出声打断,他静静地听顾诚说。
“我不缺喝酒打牌的朋友,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为什麽?”顾诚嗤笑,顶着一张喝醉的红脸,动情地说:“你明明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两人相视沉默了一会。
“不对!”顾诚补充:“一个长得好看且命运悲惨的普通人,想想就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