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秋该说什么呢,他完全不知道。麻痹段硕的罪魁祸首分明是酒精,可他成了酒精的帮凶。借着窗外朦胧月色,他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讨厌段硕。 想到这,林秉秋犹如惊弓之鸟登时弹起身。 搞什么。 前段时间结的梁子都忘了?一定是自己空窗太久,要么就是被段硕这副好皮囊欺骗了,竟然生出怜悯之心。 男人是不可信的。 今天拍拍屁股说爱你,明天就能敞开裤腿去爱别人。 按下激荡的心情,林秉秋转身去卧室拿了张毯子,丢在段硕身上,便施施然回屋睡觉。 - 段硕是被太阳晒醒的。 宿醉一晚,头疼得快要炸裂,胃也很不舒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里,猛地坐起身,结果被腰上的疼痛感撕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翻开衣角,腰侧多了块淤青,他料想那多半是他摔的。 他昨晚喝断片,很多事一概记不起了,思绪回笼,他观察起屋里的陈设。 这屋很干净,东西虽然多,但摆放得井然有序,沙发很软,他一触,竟然还铺了层粉色的毛毯,远处的鞋柜上的玻璃花瓶被太阳光折射出一层彩虹色,瓶子里插着一只郁金香,花香幽淡。 段硕眨了眨眼,腿连着身子做了个舒展的姿态,他这才发现靠近脚边的垃圾桶里一袋子的狼藉。 段硕:“……” 他还没观察完全,一旁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粉色丝绸睡衣,戴着毛绒兔儿发帽的人出现在门框边,他嘴里还衔着一根牙刷,含糊地问他:“醒了?” 神志尚未复苏,段硕没认出来人。 林秉秋一口泡沫吐到杯子里,咧嘴,重复道:“醒了?” 他顺着窗外晨光,皮肤白嫩得简直不像个男人,胳膊和小腿细长匀称,搭配他一脸鄙夷的神情,段硕的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一个名字。 “是你?” “可不就是我。”林秉秋说,“我还以为你还醉着呢,怎么样,好点了么?哦,对了,早上好。” 段硕没答,也没想分析林秉秋的话中话,只问道:“我怎么会出现在你这里?” 林秉秋咬着牙刷,刷两下,又换边刷,“你应该问‘昨晚是不是我收留了你’。段硕,你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一狗腿栽倒在我面前,要不是我,你昨晚可就睡大街了。” 林秉秋翻了个白眼,又补充:“你自己看看你吐的东西。” 段硕又瞄了一眼垃圾桶。 他绷着眉宇,眼睛往一旁看去,说:“谢谢。” 林秉秋:“怎么谢?” 段硕抬起头:“你要多少钱?” 林秉秋:“你能给多少?” 段硕:“我……” 林秉秋又笑了,“谁要你的钱了。” 段硕:“那你想要什么?” 林秉秋一双眼瞟到他的身上,上下扫视着,就像一个精密的检测仪器,几秒的功夫,段硕感觉自己像被他看光了一样。 “我不乱搞。”段硕说。 林秉秋噗嗤一声笑了,“你别自作多情行不行。” 段硕:“那最好。” 林秉秋摘下发带,系在手腕上,说:“段硕,我呢也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回头我把免测的申请重新弄好,你就帮我提交给体院吧。哦,还有,下周我有个采访,正愁没有采访对象,不如这个人选就你来吧。” “免测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段硕不解道,“但你采访我什么?” 林秉秋一脸的俏皮劲儿:“当然是采访你爱而不得的遗憾故事啊。” 段硕:“……” 林秉秋:“你大一不是参加过很多比赛吗?我回头定个主题,你出镜回答问题就好。” “就这么简单?” “当然你想睡我也可以,但你得戴tao。” 林秉秋咯咯笑着,没料到段硕突然朝他走来,逼他往墙板上挪。 林秉秋警觉地揪起睡衣,“你干什么?” 凛冽的男性气息席卷而来,林秉秋面上维持着平和,心头却不由得猛然震颤。 段硕:“你最好别乱开玩笑。” 林秉秋:“我像开玩笑吗?” 段硕睫羽微动,偏过头,“我有喜欢的人。” 林秉秋:“要我猜猜看吗?呀,是我好朋友,陈千屿对吧?” 段硕紧紧追问:“你怎么知道?” 林秉秋:“你忘了你昨晚断片了?我手机还录了音你要不要听?” 眼见段硕的气势蔫了,林秉秋乘胜追击。 “其实吧,被人拒绝多正常啊,我朋友长那么帅,追他的也不少,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看上你呢?况且他早就心有所属,你又怎么能肯定,自己是楚状元的对手呢?” 段硕:“不需要你提醒。” “我只是觉得,你一男的因为爱而不得这种事把自己喝得烂醉挺没出息的。” 林秉秋心里这个快活。 他总算大仇得报。 不过,他说完这番话后,还是有一点点点的后悔。 段硕没再吭声,理了理衣服,将垃圾桶里的污秽打包,便走到门口。 他最后浏览了一遍这个出租屋,里面的花团锦簇简直跟林秉秋本人如出一辙,说话处事,都让人觉得繁琐。 可林秉秋偏偏没说错。 是他旧情难忘,也是他贼心不死。 但他真的错了吗? 他只是想把自己麻醉在一个混乱的世界里,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秉秋望着段硕离开的背影,啪地将门踢上。 他贴着门,手抚在胸口,叹道:“妈的,这么帅。” 林秉秋x段硕【3】 3,758字昨天 林秉秋周一的课只有上午两节,上完课,下午他就去会见男网友了。 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如果说,男网友发来的自拍是《美少年之恋》里的吴彦祖,那本人则是《荒野猎人》里的小李子。哦不对,是老李子。 不过好在林秉秋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他维持着优雅的、大方的体面,将桌上这杯放满冰块的柠檬红茶扬到了男嘉宾的脸上,以兹鼓励。 “你还说你是学篮球的,我看你也别学了,你干脆每天去星江桥上摆摊帮人p图算了,绝对有赚头。” 男李子抹开脸,指着他骂道:“你他妈个被gou草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男人显然没想到这句随口一说的骂词竟然真把林秉秋激怒了。 林秉秋扯开包扣,就当男人以为他要拿出一个砖头砸过来的时候,林秉秋竟然掏出了一瓶喷雾,对着男人的脸像灭四害一样狂喷,尖着嗓子喊:“啊啊啊啊啊,有色狼啊!” 听着一个男人把嗓子掐成女孩子的调调,男李子彻底傻眼了。 这件事最后以男李子跪求林秉秋道歉做结。 对这种事,林秉秋一向不怎么挂心。 只不过,那男的最后说的那话还挺让他在意的。 林秉秋回到出租屋,对着镜子将假睫毛拔草似的扯掉,掬起一捧卸妆水往脸上拍,脸都拍红了,他还是很在意,对着镜子一跺脚,汗毛竖起,大骂:“卧槽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好男人都死哪去了?!” 最后哄好他的是一碗深夜牛肉粉。叫的外卖。为了保持身材,林秉秋很少吃这种高钠高碳的食物,不过现在他更在乎心情,他既然冒着明天脸会肿的风险把这碗牛肉面吞下去,今天他的心情就必须要好起来。 这晚他心情变没变好,他不记得了。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吃饱后就泛起了困。不知怎么的,他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梦里还闻到了一股运动型沐浴液的味道。这微妙感觉的气味,就跟喝下那杯盛夏篝火的鸡尾酒似的,令他格外安定。 翌日上午,林秉秋启程去星城第一人民医院。 他是戴着口罩去的。 牛肉粉的功力还是比较深厚的,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他的脸起码肿了一公分高,跟被人打了似的。 不过好在重新办理医院证明不需要看颜值,这次他必定要亲眼看见医生签了字,顺便再给体院认识的人打个电话确认后,才离开科室。 一直忙活到中午,新证明总算大功告成,林秉秋临走前,医生嘱咐说:“最近星城又降温了,你注意保暖啊,尽量不要外出走动,哮喘的发病时间总是不讲道理,你得多留心你的身体,体测做不了申请免测是对的。” 林秉秋小幅度地挽了挽发丝,温婉一笑,“医生,我都听您的。” 医生:“……” 林秉秋:“要是医院的激素药价格能像您刚才说的话一样,温暖点就好了。” 医生:“…………” 林秉秋纯粹是开玩笑的,医院的药比外面药房的便宜很多。他这次来医院,不止是为了重新开证明,更是为了带点急救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