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乌维还能沉得住气,朕就要再等。”嬴曦哼了声,“可我等不及了。”
从前世到今世,死亡是最后的梦魇。
嬴曦拿惯了主动权,不想头顶时时刻刻悬着把剑。
醉意朦胧,让他有种柔软的美丽。
然而他的言语态度都非常强硬,给人一种感觉,如果不是师出无名,这个年轻的皇帝,已经按捺不住立刻下旨,送乌维早登西天。
“驹儿。”嬴曦喑哑道。
嬴曦站不太稳,踉跄着靠上玉兰树。
后背抵着粗糙的枝干,硌得嬴曦上肢绷直,谢千里连忙扶他,树叶飘落几片。
“杀了他。”嬴曦道,“杀了他……杀了乌维!!!”
嬴曦以往语言含蓄,他对自己直言想要谁的性命,这是第一回。
他的语气透出显而易见的执拗,就好像这是个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然而谢千里并不清楚,在此之前,乌维到底怎么得罪过嬴曦?
——小曦偶尔很奇怪。
上一次说让他费解的话,是在未央宫寝殿,小曦让自己别伤害他。
谢千里猜测,嬴曦也许有段自己不知道的记忆。
那甚至是从未发生过的,捕风捉影的,错乱的记忆。
这使谢千里满心酸疼。
若干年来的军旅生涯,使他见过因为受到严重创伤,而记忆错乱,频繁出现幻觉的许多伤兵。
他怕嬴曦的病根来源于芳兰殿,更怕来自他舅舅!
小曦从来没有细讲过,他曾受过哪些欺负。
谢千里不敢追问。
谢千里撞上嬴曦,双臂把他抱住,将嬴曦抵在树下。树影笼罩两人,穿过叶片缝隙,投下点点月华。
谢千里温柔地啄吻。
他的眼睛盛满嬴曦,捧起对方脸颊,从眉心开始亲起,呼吸缠绕,双唇相碰。
“我必须告诉我的陛下。”谢千里用气声说,“我所做每一件事,带哈朗见过的每个人,都有我的目的。”
“还记得那条手串吗?”谢千里问。
嬴曦被吻得昏昏沉沉。
印象中有串红彤彤的鸡血石,不过因为驹儿吃味,被驹儿抢走了。
嬴曦点点头:“记得。”
“那是老狼王的遗物。”谢千里道,“哈朗将它赠给秦国皇帝。身为一国王子不知利害,他的举动包含着意义,我让商队转告给乌维。”
“我给了乌维发难的机会。”
嬴曦挑起细眉,弯了弯唇,彼此对视极近。
这个角度,谢千里面容笼罩于玉兰树投下的阴影。
他有时觉得驹儿很笨。
规规矩矩呆呆的。
然而真的很笨,不可能活在战场。实际上驹儿很厉害,也很聪明,谢千里英俊而危险。
嬴曦心尖轻颤。
刚刚提起警惕,又被谢千里安抚,他露出脖子让嬴曦按住颈边滚烫的动脉:“我答应陛下,会杀了乌维。我会让小曦再也没有畏惧。”
嬴曦眼睫忽然湿润。
他目光流动,隔了片刻,忽然低低地说:“我当年要真是个郡主就好了。”
那句话声音很小,面对面都几乎不闻。
然而却被谢千里捕捉到,他眉眼豁亮,周围炸开强烈的暧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