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为我好,可你知道的,我喜欢朋友,更不想杀掉我最亲密的亲戚。”
暗中蛰伏在胜景亭外,谢千里那把弓箭缓缓收起。
幸亏没有放箭。
嬴曦与谢千里心有灵犀,取消了这场计划,然而后怕不已。
也许乌维的教育歪打正着,凶悍的老狼王、狡猾如狐的乌维,这一家子歹竹,居然出了根前所未有的好笋。
这根好笋不想延续匈奴部落间,习以为常的厮杀,宁可不继位也要守住原则。
嬴曦道:“如果哪天,你发现所有亲密都是假象,最亲近的人怀有杀机呢?”
秋风渐紧,嬴曦的右眼皮突然一跳!
他按下那股怪异的不祥预感,继续与哈朗说话。
“……”让一个从未接触过实权的王子,思考怎么对抗有无数匈奴勇士的单于,哈朗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动了动。
“我不知道。”
哈朗片刻后,抬头确认问道:“那时候,我会死吗?”
“你不仅会死,你那些好朋友也会。乌维早有想侵犯大秦的意图,边镇无法贸易,你的师父们会在顷刻间与你为敌。”
“我讨厌打仗。”哈朗低声,喉咙像哽着石头,“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的?”
“朕也讨厌。”
“朕无比希望所有人,都能各自安好。”
经历过数场战争之后,突然嬴曦有很多帝王心得,想与对面这个同龄人分享。
他想告诉哈朗,他依然有很多筹码,不至于对乌维束手无策,但想必匈奴的长老们,没少对哈朗说教。
嬴曦不打算重蹈覆辙。
成长环境不同,认知当然天差地别。
“无论你是不是未来单于,朕都愿招待你。好朋友,朕再敬你一杯。”
***
沿途漂浮着微微的酒气。
行宫将哈朗的住处,安排在与瑶光楼相隔甚远的地带。
哈朗喝了不少酒,他回去歇息时,要由四个太监并力搀扶,方才不至于跌倒。
哈朗的醉话含混不清。
“叔叔,乌维叔叔……”
“大长老,师父。”
“王烈、巴萨奇,还有,还有。”
“我的好朋友,大秦的皇帝陛下。”
他念经般重复许多人的名字。
大秦之旅使得他察觉到自己所处的困境,他夹杂在大秦与匈奴之间,对双方的感情都复杂难言。
哈朗只好被酒精麻痹,被带下去了,透着浓浓醉意的嗓音越来越远。
……
瑶光楼。
“你又醉了。”楼外长廊复短亭,竹林清幽,玉兰茂密。
谢千里扶着嬴曦,手搭在人腰上,低头闷声道,“跟哈朗喝的。”
夜晚只有虫鸣,宫人们最近有微妙的变化,在玉大总管的带领下,对这两个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当然,如果真的有事,大喊一嗓子,他们随时还会出现。
嬴曦摆摆手,就在外头散步解解酒,对自己这种一喝就醉的体质,嬴曦也是深感无奈。
“朕改变了想法。乌维在匈奴都没刺杀过哈朗,潜入大秦动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朕不想让他看出来。”嬴曦道。
但嬴曦遗憾地嗓音降下去几分:“这样的话,朕几乎无法对哈朗施加影响,到底能不能出兵还在乌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