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昨天下午才从侍郎府去的别苑,也没带多少行李,连老封君都只带了六口箱子。”
“大老爷还让我们去村子里收了些山珍,按照寻常惯例,就是准备在别苑待客,过不了几日就要回京。”
沙哑着嗓音回话的是先前去报案的管家。
顾明钰估摸着要么就是刚开始审,要么就是第二轮了。
齐正的大嗓门接茬问:“你再想一下,武侍郎到底说没说过要接待什么客人?”
“大老爷真没说,以前大老爷待客也不是回回都说是谁。”管家快哭出来了。
“但二夫人都回来了,看起来挺高兴,还叫我们都不准往二院去,只留了红苕一个人守着,我们都猜,要来的贵客肯定能让二老爷尽快从金吾狱出来。”
齐正没问红苕是谁。
顾明钰在门外瞧着,很快,发现主人死了去禀报管家的那个丫鬟被带进了西厅。
齐正:“你仔细回忆,从你听到声音到看见死者,都发生了什么,你都看到了什么,不许有任何错漏之处!”
丫鬟的声音同样沙哑,还带着惶恐:“奴婢青凡,是二院负责洒扫的丫鬟,晚饭后管家吩咐,不让我们在二院里待着,只留了红苕一个人,我们就都在后院扫雪。”
“我从小耳朵就灵,扫到二院和后院廊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巴掌声和红苕的闷哼,大概又……大概是被主子责罚,我就多往二院伸了伸耳朵。”
“岂料没过多久,我就听到嘭的一声响,还有茶杯摔地上的声音,却没有红苕求饶的声音。我偷偷躲在过堂角落往里看,看到红苕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屋里还有嘶嘶嗬嗬的声音,结果过去一看……”
青凡的声音愈发颤抖,“就,就看到死,死人了呜呜……”
齐正从半夜审到现在,武氏的下人们都没睡,他也没睡,终于从一干没甚大用的回答里听出了一丝破绽。
他定定看着青凡:“你好像对红苕被主子责罚并不意外?”
武氏管家说,这红苕身份在武家不一般,是武茂平从花楼里带回来的,下人们大都知道,红苕应是花楼的娼妓为其所生。
红苕素日里伺候在武家老封君跟前,非主非仆,却比寻常仆从受武家人信任。
青凡忐忑不安道:“因为红苕的身份,大房的两位小娘子很不喜欢她,只要找到机会就会打骂红苕……”
青凡还在细数红苕被苛待,院外顾明钰狠狠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在心里骂自己蠢。
昨晚她靠因果秤将所有人都仔细观察过,因为相信异能和自己的观察力,才会为始终没发现凶手纳闷。
可有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躺着,她没能观察到表情和眼神,她竟然没发现,真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脑子糊住了。
西厅内齐正声音也高了几分:“红苕身为武氏血脉,却不入武氏族谱,又长期被家中姊妹欺凌,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痛下杀手?”
“不可能。”这话青凡倒是回得平稳,而且很笃定。
“若不是大老爷将她从云烟楼带回来,她得跟她阿娘一样接客,武家能收留她,老封君待她也不错,她一直都很感恩。”
“若主子们还活着,再过两个月,二娘与定远侯府的七郎就要开始过礼了,老封君答应等二娘出嫁,就给红苕则个寒门郎小官嫁了。”
所以,谁都有可能杀人,就是好日子马上到眼前的红苕不可能。
青凡的声音又沮丧下去,“主子们都没了,我们这些伺候的都没个好下场,红苕没了庇佑,又没个正经身份,只会比我们更惨,最希望主子们活着的就是她。”
青凡想起前路堪忧,也没什么继续为红苕辩解的心思。
她只希望尽快破案,别牵扯到她们身上,能再次被发卖个好人家,就是幸事了。
门内门外,顾明钰和齐正却都对青凡的话不置可否。
好日子也阻拦不住因命运不甘生出的仇恨,而仇恨只要滋生,复仇者大多已经将性命置之度外,哪儿还会惦记什么好日子。
顾明钰看到小孟在西厅东侧关押武氏家奴的偏房那边守着,噗呲噗呲打信号让他出来,问清楚红苕还在昏迷,人躺在云仵作平时歇着的后院,就在齐县丞院子旁边。
她立马转身欲往后院奔。
裴狗比和齐正都不蠢,仵作老云头又精通医术,现场却没发现任何死者中毒死亡的证据。
只有杀人动机没有杀人手段的凶手需要什么?
她的切入点来了!
但顾明钰一转身,就在大雪纷飞中,看到身穿白色狐裘,月白锦袍,手揣棉捂子,静立伞下的裴峥。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明钰仿佛看到一幅冬雪绘就的唯美画卷。
然后这幅唯美画卷长了嘴——
“旧案卷宗整理完了?还是又涨偷懒的经验来了?怎么没端盘瓜子呢?”